1976年,军区大院内。
沈昀霄静静地坐在屋内,四下打量,目光中透露出难以置信。
他竟然回到了三十年前!
此刻,他与程佩珍的婚姻尚未走到尽头,大地震尚未降临,她还健在。
一切都还有机会挽回!
他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
门外突然传来了尖锐刺耳的孩子哭声。
“是沈叔叔让我拿的!他说我不拿就要打死我!”
这熟悉的话语让沈昀霄心头一紧。
他回想起,两个月前,程佩珍悄无声息地带回来一个孩子,声称是她的亲生儿子程小峰。
这对当时自认为婚姻美满的沈昀霄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正是这个孩子,导致了他们最终的离婚。
离婚后,沈昀霄离开了京城,来到川省,成为了一名教师,度过了三十年。
后来,川省发生了大地震,程佩珍作为军队指挥官前来救援,最终为了救他而牺牲!
直到她临终前,她才向他透露,那个孩子其实是她战友的遗孤。
现在,他有机会重来一次,他绝不会让前世的遗憾再次发生。
沈昀霄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岳母王翠芝和哭得稀里哗啦的养子小峰。
他正要开口,院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苗条而清冷的身影从门外走进,看着院子里的情景,她那清冷美丽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发生了什么事?”
是程佩珍。
沈昀霄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下意识地向她走去。
但身旁的小身影比他更快地跑过去。
“妈妈”
小峰带着委屈的哭腔,紧紧抱住程佩珍的腿。
接着,就听到王翠芝开口:“佩珍,你回来得正好,你这丈夫现在胆子大了,敢教唆孩子偷东西了!”
沈昀霄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否认道:“我没有这样教。”
“小峰才六岁,他只是个孩子,难道还能撒谎污蔑你不成?”王翠华冷冷地说。
沈昀霄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小孩子不会说谎,但他知道,这个孩子已经习惯了撒谎,擅长装可怜。
在他的记忆中,今天的这场污蔑是这个孩子撒的第一个谎。
前世,他一时心软,没有和他计较,没想到后来却愈演愈烈。
既然如此,他就要在这个孩子的坏习惯刚开始时就将其扼杀。
沈昀霄冷冷地问:“小峰,你看着我再说一遍,我什么时候让你偷东西了?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不然就要把你送进监狱了。”
在沈昀霄压迫的目光下,小峰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只好哽咽着说出了真相:“是是我自己拿的。”
院子里瞬间变得一片寂静。
随即,王翠芝心疼地抱起孩子,瞪了沈昀霄一眼。
“不就是两块钱嘛,吓孩子做什么?”
“乖孙,以后想要什么就告诉姥姥,你爸是继父,姥姥可是亲姥姥!”
家里除了程佩珍,没有人知道小峰的真实身份。
沈昀霄知道程佩珍担心家里人知道真相后不肯抚养。
看到程佩珍转身回房,沈昀霄急忙跟了进去,正要开口。
却听到女人带着些许责备的声音传来:“你刚刚吓到孩子了。”
一瞬间,沈昀霄的脸色僵硬。
差点忘了。
这个时候的程佩珍把小峰当成宝贝,生怕他受到一点委屈。
“教育孩子不能只是溺爱,做错了事总要让他明白。”
沈昀霄捏着手,慢慢地说:“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教育这个孩子。”
程佩珍的身体微微停顿,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
自从把小峰接回家,沈昀霄没少和她争执,现在他突然放下对小峰的敌意,她并不相信。
程佩珍眉头紧皱:“不必,小峰我自己会教育。”
沈昀霄的心猛地一痛,他无言以对,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再次离去。
第二天。
沈昀霄早早起床,匆匆做好早餐后,就赶往了厂区。
这个时候的他,是精密机械制造厂的一名技术工人。
没想到,他刚走进工作间。
一名工人就带着厂长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来,指着他大声喝道:
“厂长!出事的那台机器就是沈昀霄调试的!”
第2章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昀霄身上。
沈昀霄突然间变得僵硬。
他这才想起来,上辈子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
厂里新来的数控机床出了故障,有人指责是他的调试数据出了错。
由于是新设备,大家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都把责任推给了沈昀霄。
而现在,
沈昀霄再次审视了那台机器。
在拥有30年后技术眼光的他看来,这台让厂里人束手无策的机器,其实相当简陋。
他冷静地开口:“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的问题?”
“昨天我接手后机器就出问题了,肯定是你调试的数据出错了!”那人提高了嗓门。
通常,人们越是心虚,声音就越大。
沈昀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是吗?那就查查看。”
他走上前去检查,发现机器还能启动。
接着,沈昀霄当着厂长的面调出了调试记录。
“数据调试有时间记录,最后一次调试是在晚上九点十三分。”
周围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那正是那人的工作时间。
而那时沈昀霄早已经下班回家了!
厂长脸色铁青,指着那人愤怒地说:“这个月的工资用来交罚款!”
“好了,都散了吧,去工作。”
这件事本应该就此结束。
但沈昀霄却主动找到厂长:“厂长,我能修好这台机器。”
此时厂长面前满地烟头,焦虑得直挠头。
厂里至少五年的命运都寄托在这两部新机器上,他甚至向政府借了款。
现在坏了一台,他心里正烦躁得很。
听到这话,厂长立刻挥手:“回去好好工作,别想这些。”
傍晚时分,下班回家。
沈昀霄刚进家门,岳母王翠芝就开口大骂:“快去做饭,饿着我宝贝孙子了!”
看着那一大一小,沈昀霄的脸色变得复杂。
但既然要挽回这个家,他只能忍受。
等饭做好了。
沈昀霄端着饭菜上桌时,注意到小峰脖子上挂着一个新的长命锁。
他突然想起来,
上辈子,小峰的这个长命锁是岳母用他父亲寄给他的银坠子私自去打的!
如果不是后来自己打扫卫生时在柜子角落里发现了遗落的信封,他差点都不知道这件事!
心突然一冷,沈昀霄看向王翠芝问道:“我爸是不是给我寄了信?”
听到这话。
王翠芝脸色一慌,但强作镇定地点头:“啊对!我都差点忘了,信在那儿呢你自己找找!”
沈昀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向柜台,信封已经被拆开,信上写着父亲现在在乡下的改造生活,又聊了些家常。
最后父亲写道:儿子,快到你生日了,爸给你寄了个银坠子,愿你一切顺利,希望你能喜欢。
然而信封里空空如也,银坠子不见了。
沈昀霄紧握着信问道:“银坠子呢?”
王翠芝见躲不过去,直接拿出小峰脖子上的长命锁。
“看,我拿去给我孙子打了个长命锁。”
“再说了,你那黑五类的爹寄来的东西,我是好心帮你处理,免得你以后惹麻烦!”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沈昀霄心中涌起愤怒和悲伤!
父亲在乡下本就过得艰难,不知道攒了多久的钱才给他买的礼物,可他甚至都还没见到银坠子,就已经被岳母拿去打成了小峰的长命锁!
沉默片刻,沈昀霄直接伸手:“还给我。”
一听这话,小峰捂着长命锁躲进王翠芝怀里,大哭:“不要!”
“你跟小孩较什么劲?”
王翠芝也立刻将小峰护在怀里。
院子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刚进屋,程佩珍就听到小孩的啼哭声。
她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沈昀霄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后,把希望的目光投向程佩珍。
然而听到的,却是程佩珍对他说:“一个银坠子而已,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更好的。”
沈昀霄的心突然冷却,忍不住争辩:“我要的不是银坠子,是我爸的心意!”
话音刚落,程佩珍皱眉看着他。
“你能不能别闹了?至少让我在家里安静些。”
她脸上的厌恶和烦躁清晰地映入沈昀霄的眼帘。
他突然愣住,心中涌起密密麻麻的酸楚和委屈,再无争辩的力气。
饭后。
沈昀霄洗完碗后,坐在院子里,仔细地又读了一遍父亲的信。
父亲说:所幸你家庭和睦,过得幸福安康,便是为父最欣慰安心之事。
字里行间,看得出父亲的满意。
眼中泛起泪光。
沈昀霄呆坐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和程佩珍和解。
走到书房门口。
他正要敲门,却突然听到孩子问程佩珍。
“妈妈,我爸爸回来了,你能不能和沈叔叔分手?”
第3章
沈昀霄的心突然一紧,脑袋里嗡嗡作响。
紧接着,他听到程佩珍的声音:“别胡说八道,我和你的沈叔叔是不会分开的。”
这句话让沈昀霄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他刚想松一口气。
却听到小峰不满地问:“那我爸爸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外面住,好孤单啊。”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我会和你爸爸好好谈谈的。”
程佩珍的声音传来,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声嘱咐:“这件事,你可得保密,别让你沈叔叔知道,行吗?”
“行!”
沈昀霄听着里面的对话。
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前世,他根本不知道小峰的爸爸还活着,更不知道程佩珍还去见过他!
没让程佩珍发现,沈昀霄悄悄地离开了门口。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但他明白程佩珍不告诉他是怕他又和她吵架,但他毕竟是她的丈夫,她就这么不信任他吗?
回到屋里。
沈昀霄感到失落,不久,门被推开了。
程佩珍走进来对他说:“我明天晚上有事,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接着,她递给他一叠钱。
“今天那个银坠子的事,是我妈做得太过分了,我替她向你道歉。”
沈昀霄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接:“不用了。”
程佩珍把钱放在了柜子上,没再多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沈昀霄试探性地问:“你明天有什么事?”
程佩珍背对着他,声音冷淡。
只有两个字:“工作。”
沈昀霄心里一沉。
第二天。
沈昀霄一到工厂就被叫去。
厂长一脸疲惫,黑眼圈下垂。
看到沈昀霄,厂长犹豫着问:“小沈同志,你昨天说你能修好那台新机床,是认真的吗?”
沈昀霄眼神坚定地点头:“我能修好。”
沉默了一会儿,厂长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下了决心,沉声说:“那你就去试试看!”
旁边的老维修师不屑地看了过来:“他一个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他说能修,还真信他?”
“厂长,你这是病急乱投医,他要是修不好,那机器就彻底报废了!”
老维修师的不满还没说完。
沈昀霄已经利索地拿起工具,拆开了机器的盖子。
由于国外技术封锁,国内的机床技术一直停滞不前。
直到三十年后才有所突破。
这种老式机床对沈昀霄来说再简单不过。
几个小时后。
经过沈昀霄的修理,机器轰鸣着,开始正常运转!
他竟然真的修好了!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顿时目瞪口呆。
沈昀霄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这不是新机器,是京城淘汰的翻新机。”
“这机器现在还能凑合用,但再不升级,过两年就要被淘汰了。”
一听这话。
厂长的脸色大变:“怎么可能?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
看到他不信,沈昀霄指着底板:“您看,原始机的编号还在这儿,应该是苏联帮忙建造的最后一批。”
大家一看,机身下面刻的果然是一串俄文。
“还真是!”
大家信了,也急了。
厂长皱起了眉头:“这可怎么办?”
沈昀霄重新盖好面板,没说话。
看到这一幕,厂长试探着问:“小沈同志,你既然能提出这个问题,是不是有办法改进?”
沈昀霄就等着这句话,点头:“我可以试试。”
周围的人立刻议论纷纷。
“哟,真以为自己修好了机器,懂几个俄文,就能预测未来了?”
“一个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在他们的轻视声中。
沈昀霄只是抱着胸看着厂长,厂长脸色变了几次,突然拍手:“好了好了!别议论了!”
一下子安静了。
厂长定定地看着沈昀霄,沉声说。
“沈同志,只要你能让刚修好的这台机床精度提高10%,我就提拔你当组长!”
连称呼都从小沈同志变成了沈同志。
沈昀霄眼睛一亮:“好。”
升职的喜悦让他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
下班后。
沈昀霄本想回家,却在巷子口正好看见程佩珍的身影,她并没有朝家的方向走。
理智告诉他不要多想。
但他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他看到程佩珍和一个帅气的男人在国营饭店里见面,他自然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只看到程佩珍掏出一些粮票和几十块钱给了那个男人。
沈昀霄一愣,随即明白这个男人就是小峰的亲爸爸。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没动。
这时,程佩珍起身要走,沈昀霄见状也准备离开,却看到那个男人突然满脸悲伤地从后面抱住了程佩珍!
沈昀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也没想,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那个男人,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第4章
那家伙突然之间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一瞬间,餐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程佩珍一脸惊讶地看着沈昀霄,问道:“你咋突然来了?”
沈昀霄还气呼呼的:“我倒想问问你!你可是我媳妇儿,大白天的你们俩刚才在搞啥名堂?”
程佩珍还没来得及回话,那男的就一脸苍白地急忙解释:“姐夫,是不是有啥误会?我刚才脚一滑,不小心扶了一下程姐,真不好意思。”
这下,沈昀霄反倒显得有些无理取闹。
这时,程佩珍回过神来,她板着脸拉着沈昀霄就往外走。
到了个没人的小巷,她冷冷地问:“闹够了没?不觉得丢人吗?”
沈昀霄感觉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莫名其妙地感到了委屈和难受。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眶都红了,声音沙哑地说:“我都明白了。”
程佩珍眼神闪烁:“明白啥了?”
“我知道他其实是小峰的亲爸,我也知道小峰其实是你战友的孩子。”
沈昀霄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程佩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时语塞。
这态度,就算是默认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昀霄先开口问:“你今天见他,是为了啥事?”
“他想把小峰带回去。”程佩珍说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沈昀霄没注意到,只是更加疑惑:“小峰是他亲儿子,他想带回去有啥问题?”
程佩珍没有回答。
沈昀霄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程佩珍真的是迫不得已吗?
如果不知道小峰他爸还在世,他或许能理解她把战友的遗孤带回家。
但现在,那孩子有亲爸,她为啥还要坚持养?
沉默了许久。
程佩珍只说:“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不用操心。”
这态度让沈昀霄心里一紧。
他终于忍不住问:“程佩珍,咱俩结婚都三年了,在你心里,真把我当可以信赖的丈夫吗?”
这个问题,换来的是程佩珍的再次沉默。
这一刻,沈昀霄只觉得心里一阵冰冷。
他没再多问一句,直接红着眼睛转身就走。
那天晚上,程佩珍没回家,说是有紧急任务。
之后的日子里。
沈昀霄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
终于,改进的机床达到了标准。
在车间里,大家都在围观新生产的零件,和旧机器的零件一比,精度明显提高了很多。
“好!好!好!”
厂长笑得合不拢嘴。
沈昀霄站在一旁也特别高兴,心里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上辈子因为家里的破事,工作也搞得一团糟,这成了他前世最后悔的事。
现在,他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周围的人都在向厂长道喜。
厂长满脸欣慰:“有这样的效率,我们厂下半年的产量不用愁了!”
“还是厂长有远见!”
“都是厂长领导有方!”
一片阿谀奉承声中,沈昀霄在旁边听着,却发现厂长始终没有提给他升职的事。
感觉到不对劲,他心里一沉,主动上前说:“厂长,您当初说过,只要机床精度提高了,就会给我升职的。”
这话一出口。
气氛突然凝固了。
厂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没声了。
很快,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不就是提高了10%?真以为自己多厉害!我看啊,是这新机器本来就厉害,换成老机器,你再怎么调也调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人更是直接反对:“厂长!我不同意给沈昀霄升职!厂里哪个组长不是多年资历的老工人,给他升职就是坏了厂里的规矩!”
“就是!我也不同意!”
激烈的反驳声,像针一样扎在沈昀霄心上。
沈昀霄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只定在厂长身上。
“厂长,做人总该说到做到。”
厂长看了看周围,语重心长地说:
“小沈同志,你的家庭背景你自己也清楚,给你升职有难度啊。”
第5章
厂长再次称呼他为“小沈同志”,这变化背后的含义不言自明。
在这个看重家庭背景的年代,沈昀霄因父亲被贬至牛棚,被贴上了“黑五类”的标签。
但他坚信,父亲终有一天会得到平反。
沈昀霄深呼吸,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冷静地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吧,我给你开个后门,让你先搞机械研发,至于职称问题,我会尽量帮你打通关系。等你出成果了,我肯定给你签字。”
话虽好听,实则是想让他干技术活,却只给普通工人的待遇。
沈昀霄不禁皱起了眉头。
周围的人却纷纷劝他:“这么大的便宜你还挑三拣四?你一个‘黑五类’,能进厂工作就该偷笑了!厂长这是在帮你!”
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好像他不接受就是他的不对。
沈昀霄紧握双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而威严的声音。
“他现在是军人家属,身份没问题,没必要拿这个说事。”
说话的是穿着军装、气质冷峻的程佩珍。
她走到沈昀霄身边,冷冷地看着厂长:“我可以为他的身份担保。”
程佩珍的军人气质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一时无人敢言。
厂长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程营长担保当然没问题,我马上让人给沈同志发任命通知!”
沈昀霄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程佩珍,心中泛起波澜。
升职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
沈昀霄和程佩珍并肩走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开了口:“今天谢谢你。”
“夫妻之间,不用说谢。”程佩珍看了他一眼,心中莫名地松了口气。
沈昀霄问道:“你怎么突然来我厂里了?”
“上次因为有紧急任务,没能好好和你谈谈,今天刚回来,就想接你回家,顺便好好聊聊。”
程佩珍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歉意。
沈昀霄一时愣住,心中变得柔软。
坦诚相对后,有些话就容易说出口了。
程佩珍叹了口气:“那天那个男同志叫章浩铭,他确实是小峰的亲生父亲,小峰确实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至于为什么不让接走他,这是别人的私事,我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但我保证,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没想过要和别的男人过日子。”
程佩珍很少说这样的话。
沈昀霄听着,耳朵都红了,他相信程佩珍的话,毕竟前世他们离婚后,程佩珍确实一直未嫁。
“好,我相信你。”沈昀霄笑着点头。
从那天起,两人又和好了。
沈昀霄甚至觉得,他们仿佛回到了新婚时的甜蜜。
直到半个月后,王翠芝去乡下探亲。
这两天,照顾孩子的责任自然就落在了沈昀霄身上。
下班后接孩子放学回家。
沈昀霄让她回房间写作业,自己则去洗衣服。
刚洗了几下,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
回头一看,只见程小峰正拿着自制的竹筒水枪对着他喷水:“坏男人坏男人!我崩了你!”
院子里没有其他人,他肆无忌惮。
“别闹了!再闹我真的生气了!”沈昀霄挡了几下,眉头紧锁。
小峰反而更加兴奋,做着鬼脸:“我才不怕你!砰砰砰!”
几道水流又喷了过来。
沈昀霄放下衣服,决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淘气。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夺下了水枪。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
章浩铭突然冲了进来,一把将小峰拉进怀里,立刻大喊起来。
“就算小峰不是你亲生的,你也不能这样打人啊!”
哭着哭着,章浩铭看向门口,大声质问:“程同志!这就是你说的会好好照顾小峰吗?”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沈昀霄心中一紧。
他僵硬地转过身,撞进了程佩珍突然变得冰冷的眼神。
第6章
沈昀霄不自觉地辩解:“我真没打算揍他。”
话音刚落。
小峰那尖锐的哭声就打断了他:“骗人!沈叔叔打我了!爸爸!我好痛,我不想和沈叔叔住,我想和你们住!”
说话的同时,他撸起袖子,露出了明显的淤青。
沈昀霄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担心程佩珍误会,沈昀霄又急又气:“我真的没打他!”
章浩铭却心疼地叫了起来:“小峰还是个孩子呢,你怎么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程同志,你要我放心把孩子交给你,现在这样我可不放心。除非让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让我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对我儿子好。”
这意思,是要住进这个家。
听到这话,沈昀霄觉得既好笑又震惊:“这怎么可以?!”
“不可以?那我就带孩子走!”
章浩铭作势要抱起孩子。
程佩珍立刻伸手拦住,沈昀霄就听到她温和地答应了一声“好”。
她同意了?
她竟然同意了?
沈昀霄站在那儿,难以置信。
章浩铭随即对沈昀霄嘲讽地笑了笑,抱着小峰就往屋里走。
沈昀霄脸色一变,正要阻止,却被程佩珍拉进屋里。
他本不想和她争执,但实在忍不住:“让他住进来,你觉得这样合适吗?你为什么非要留下这孩子?”
这个问题又被提了出来。
程佩珍的眼神黯淡下来,最后只是说:“小峰他妈妈临走前,再三嘱咐我,让我把孩子带在身边。”
她重视承诺,所以不能放弃。
沈昀霄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重而闷。
他没说话,却听到程佩珍冷冷地说:“还有,不管怎样,你都不该对孩子动手。”
沈昀霄抬头,迎上程佩珍警告的目光。
只是这一眼,却像刀子一样刺进他的心。
刺得他心寒。
她不信他。
她竟然不信他!
沈昀霄艰难地张开嘴,想再解释。
外面却传来章浩铭的声音:
“程同志,能麻烦你帮我提桶热水吗?我想给小峰洗个澡!”
程佩珍转身就出去了。
透过窗户,沈昀霄看到程佩珍提着热水进了浴室。
章浩铭牵着小峰跟在后面。
看起来像是和谐的一家人。
沈昀霄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家里的事让人心烦,厂里的工作也让人头疼。
沈昀霄自从升职为组长后,就多次向厂长提议要招一些年轻的组员,但一直没什么动静。
这天早上到工厂。
厂长终于告诉他:“按照你的要求,研发小组的人我给你找齐了。”
沈昀霄刚感到高兴,却又听厂长说:“不过这群年轻人心高气傲,只认他们原来的组长。”
走进车间。
里面站着好几个年轻人。
沈昀霄仔细一看,突然愣住了。
领头的那个年轻女人面容清秀漂亮,却带着自信的傲气。
不正是多年后在电视上出现的机械行业大佬陆明珠!
沈昀霄走过去,向她伸出手:“你好,陆同志。”
陆明珠却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说:“先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再谈同志也不迟。”
沈昀霄的手僵在半空中。
随即,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看到大佬的激动心情荡然无存,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他故意说:“好啊,这是我将来的目标。”
说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全自主开发微型计算机数控系统。
现阶段的国产数控机床技术基本上都是和国外合作,别说微型计算机了,连自主研发都困难重重。
这沈昀霄竟然敢这么大言不惭。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明珠却是眼睛一亮。
自主研发一直是她藏在心底的梦想,还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这一刻。
陆明珠看沈昀霄的眼神变了几分。
过了两天。
王翠芝探亲回来,看到家里多了个章浩铭,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这是谁?”
程佩珍开口介绍:“昀霄的远房表弟,来家里借住一段时间。”
而章浩铭立刻就讨好地送了两张麦乳精的票。
“伯母,我就在您家里打扰一段时间。”
王翠芝这才对章浩铭露出了笑容,转头却白了角落里的沈昀霄一眼,显然是嫌弃他总是给家里添麻烦。
沈昀霄只觉得嘴里发苦,却只能沉默不语。
晚上,程佩珍临时被部队叫走。
家里就剩下沈昀霄和岳母以及章浩铭父子一起吃饭。
沈昀霄就看到章浩铭给小峰碗里夹了青菜,小峰也安静地吃了。
随即就听到王翠芝惊讶地说:“这孩子倒是听你的话,之前挑食得很,怎么都不吃青菜!”
章浩铭嘴角勾起,故意说:“大概是我和这孩子投缘吧。”
顿了下,章浩铭又看了眼沈昀霄。
“不过说起来我也好奇,为什么表哥和嫂子结婚这么多年,也没生个孩子呢?”
第7章
饭桌上突然鸦雀无声。
王翠芝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沈昀霄紧握着筷子,这件事一直是家里的老问题,也是王翠芝对他不满的主要原因。
但实际上,是程佩珍一直在推迟,说现在还不是要孩子的好时机。
这时章浩铭提起这个话题,王翠芝显然很不高兴。
王翠芝冷冷一笑:“我可不敢催,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人总说工作最重要,哪里还顾得上生孩子呢?”
“阿姨,您这话可不对,人和人不一样嘛!”
章浩铭急忙给王翠芝夹菜,说:“其实我就不是那样的人,我觉得男人应该好好照顾家庭,不管工作多忙,家庭才是最重要的。”
这番话让王翠芝很是受用。
王翠芝拉着章浩铭的手,当着沈昀霄的面说:“难得有你这么懂事的年轻人,你要是能和我女儿结婚,做我的女婿就好了!可惜我们家没这个福气。”
章浩铭挑衅地看了沈昀霄一眼。
沈昀霄心里一紧,再也看不下去,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
明明没吃多少,沈昀霄却感到胸口堵得慌。
程佩珍深夜才回来。
看到沈昀霄还没睡,正想问他。
没想到沈昀霄突然抱住了她,手伸进了她的衣服。
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么亲密了。
程佩珍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情到深处。
沈昀霄沙哑地,带着一丝恳求说:“佩珍,我们生个孩子吧,生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话音刚落。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程佩珍的身体一僵。
然后是女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沈昀霄愣住了。
“章浩铭本来就不放心把小峰交给我们,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他更不可能同意让我们养小峰了。”
“再说,有了更小的孩子,肯定会分散对小峰的注意力,对他成长不好,至少要等小峰再大一些再说。”
程佩珍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分析着原因。
但这些话在沈昀霄听来,却让他心寒。
每句话都离不开小峰。
他不想和一个小孩子争宠,但在程佩珍心里,他到底占了多少分量?
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晚他们同床异梦,第二天程佩珍就接到任务离开了京城。
这期间。
唯一让沈昀霄感到高兴的是,他的工作取得了进展。
当他看到自己的初步研发试验真的让机床成功自动启动时。
全组人都欢呼起来。
沈昀霄自己也有些惊讶,这些机床的硬件设施毕竟太旧了,他本来也不抱太大希望。
不经意间,他和人群中的陆明珠对视了一眼,两人先是一愣,然后同时笑了。
沈昀霄释然了,自己活了两辈子,竟然还和陆明珠这个年轻人赌气,冷静下来想想,实在是有些可笑。
这么想着,他正要主动去和陆明珠说话。
却看到陆明珠走上前来,伸出手。
“你好,以后请多指教,沈组长。”
她承认了他组长的身份。
沈昀霄的研发小组正式成立。
厂里的人对沈昀霄也刮目相看。
“能让陆明珠这样的高材生佩服,沈昀霄看来真有两把刷子。”
但也有人嘴硬:“算了吧,陆明珠也不见得多厉害,年轻气盛,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研发出什么来!”
从那天起,沈昀霄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每天都要加班。
程佩珍任务回来的那天。
家里只有章浩铭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沈昀霄还没回来。
程佩珍问:“昀霄今天怎么还没回来?”
章浩铭眼睫一颤,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最近姐夫每天回家都很晚,听说还有人老是看见他和厂里的年轻女人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程佩珍沉默不语。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家门。
厂里的车间。
沈昀霄正在和陆明珠讨论工作。
“这些异常数据明天过来时需要重点观察。”
他边走边说,突然被陆明珠拉了一把:“小心!”
正好把他拉到了她面前。
沈昀霄下意识想要后退,抬头时才发现再往前走,自己的头就要撞到机器。
“谢谢。”
他感激地道了谢,站直了身子。
一回头却赫然看到站在门口的程佩珍,脸色难看极了。
第8章
程佩珍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脸色冷若冰霜。
沈昀霄的目光引着陆明珠的视线,她也瞧见了门口的女士,不禁好奇地问:“那位女士是谁?”
“她是我太太。”
沈昀霄带着微笑向程佩珍走去,陆明珠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他快步走到程佩珍身边。
沈昀霄伸出手想要拥抱她,却被程佩珍冷冷的声音打断:“你是个已婚军人,别忘了你的身份,别忘了影响。”
他的手停在了空中。
沈昀霄的笑容凝固了,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佩珍直言不讳:“我不想我的丈夫和其他女人有闲言碎语。”
这些冷冰冰的话语深深刺痛了沈昀霄的心。
程佩珍已经先行离开了。
沈昀霄望着她坚定的背影。
他的心仿佛被利刃刺穿。
又是这样。
她能带章浩铭回家,但他只是和陆明珠正常工作就被她怀疑。
她对他难道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第二天。
沈昀霄一大早就做好了早餐,准备像往常一样出门去上班。
王翠芝叫住了他:“今天你早点下班去接小峰放学,我要带你表弟去排队买衣服。”
沈昀霄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章浩铭正挽着王翠芝的手,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他心里一沉,感到非常不舒服。
他压抑住这种情绪,有些为难地说:“我可能没时间,最近厂里的事情很关键,我要忙到很晚。”
这话一出口。
没想到王翠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程佩珍突然脸色冰冷:“就一天而已,难道厂里没了你就转不动了吗?”
她的话像冰一样刺骨。
沈昀霄彻底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无奈地低声说:“我知道了。”
为了不影响进度,他中午加班,总算能按时下班。
沈昀霄立刻骑上自行车赶往学校接小峰。
小峰看到他,态度却很差:“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我回去要告诉奶奶!”
沈昀霄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只是默默地接过他的书包放在自行车篮里。
“上车吧,路上给你买桃酥吃怎么样?”
听到沈昀霄这么说,小峰才勉强上了车。
沈昀霄骑车前行,突然感觉到车后剧烈的摇晃。
是小峰故意在摇:“驾!驾!快点快点!听到没有?”
正好是下坡路。
沈昀霄只能紧紧握住车把,心里非常紧张:“别乱动。”
“我就要动!你又不是我爸,管得着我吗?”
小峰尖叫着,用手中的竹蜻蜓用力戳沈昀霄的背。
在剧烈的摇晃下,沈昀霄连刹车都来不及。
下一刻。
他们连人带车翻进了路边的沟里。
“啊呜呜呜好痛好痛!我要死了!坏男人!”
小峰立刻大哭起来。
沈昀霄立刻慌了神,不顾自己的伤痛,赶紧抱起孩子。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卫生院。
“医生医生!快看看孩子!”
直到把孩子亲手交给医生,沈昀霄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紧张的情绪一放松,他眼前一黑,立刻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
沈昀霄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模糊中看到医生,他下意识地问:“孩子怎么样了?”
“孩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女医生回答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自己的伤更严重,有根树枝直接插进了你的身体,差点就伤到内脏了,还好我们抢救及时!”
这话让沈昀霄惊出一身冷汗。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
直到医生说了,他才感觉到身上的疼痛。
病床边没有人,他又问:“孩子现在在哪里?”
“被你妻子接走了。”
沈昀霄还没反应过来。
医生同情地看着沈昀霄,叹息道:“你自己家在城里吗?如果是的话,还是叫家里人来照顾你比较好。”
沈昀霄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颤抖着说:“不用了。”
他没想到程佩珍会对他如此冷漠。
忍着腰上的疼痛。
沈昀霄艰难地走回家。
他不相信程佩珍会这么狠心。
走到门口,他看到程佩珍提着行李包,穿着军装,急匆匆地准备去执行任务。
沈昀霄正要进门。
这时,却看到章浩铭端着一碗甜酒冲蛋叫住了程佩珍。
“喝了再走吧,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这个,还说喝一辈子都不会腻。”
第9章
“一生一世”这词儿,对沈昀霄来说,就像晴天霹雳。
在什么情况下,人才会承诺一生一世呢?
沈昀霄的脚步停住了,再也迈不开步子。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亲眼目睹程佩珍竟然真的接过并喝了!
这一幕,撕裂了沈昀霄的心,比他腰上的伤痛还要剧烈。
他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他一直太天真,对眼前两人的关系太过放心。
沈昀霄转身,几乎是仓皇逃走。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卫生院。
仅仅住了三天,沈昀霄就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而程佩珍还在执行任务。
沈昀霄一回到家,没有多休息,直接去了工厂。
那天,在车间里。
沈昀霄凝视着机床,眼神沉重。
陆明珠站在他旁边,轻声说道。
“这是目前能调整的最佳参数了,不过这些机器都是过时的翻新货,要想继续研发,硬件跟不上,得买新机床。”
沈昀霄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去和厂长谈谈。”
在厂长办公室。
听到沈昀霄的要求,厂长叹了口气。
“这真不是我不愿意批,是实在没钱买新机器了。”
沈昀霄一时语塞,却听到厂长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呢,既然是为国家出力,我当然是不惜一切也要支持的!”
沈昀霄眼睛一亮,正要表示感谢。
却见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不过你得先签了这个,签完我立刻给你们买新机器!”
沈昀霄定睛一看。
是一份专利转让同意书!
上面清楚地写着研发专利成果最终归厂里所有,与他们个人无关,也不能署名。
沈昀霄既惊讶又愤怒:“我不可能签这个!”
厂长板着脸:“小沈,你可得想清楚了,这本来就是厂里的机器。”
沈昀霄紧握拳头,不想再多说,直接转身离开。
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成果,也是陆明珠和团队所有成员的辛勤付出。
他不可能让所有人的努力白费。
回到家。
还没进门,沈昀霄就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
他抬眼一看,程佩珍已经回来了,正在逗孩子玩,章浩铭和王翠芝在旁边笑。
然而下一秒,他们看到沈昀霄时,笑容都消失了。
仿佛他打扰了他们一家人的和谐。
沈昀霄的心仿佛痛到麻木。
还没等沈昀霄开口,王翠芝立刻命令道:“家里没酱油了,你快去买。”
章浩铭伸手:“我去吧。”
“你去什么去!这是他该做的!”王翠芝斥责道。
沈昀霄苦涩难言,默默地接过酱油瓶。
他没想到自己刚走,厂长就追到了家里。
看到程佩珍,厂长喜笑颜开:“程营长!正好你在家!关于小沈同志的事我得好好和你谈谈!”
程佩珍带着人去了书房。
厂长拿出同样的专利转让同意书,唉声叹气。
“程营长,这专利我也不是为自己,我是为了集体利益,为了厂里,为了社会国家做贡献!”
“小沈平时挺懂事的,这事闹得实在不像话,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程佩珍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最后,她拿起笔以沈昀霄妻子的身份签了字。
两人走出来。
程佩珍握着厂长的手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
厂长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您思想觉悟高,在家也要教育教育他。”
沈昀霄拎着酱油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冲上前去。
“厂长,你来我家做什么?”
厂长拿着签好字的同意书一晃:“小沈,你还是该跟程营长多提升一下思想觉悟,新机器我明天就派人去买,以后专心做研究!”
轰然一下。
沈昀霄手里的酱油瓶哐当坠地,一地酱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程佩珍,耳边嗡鸣作响。
王翠芝在旁边大骂他摔了酱油。
但沈昀霄充耳不闻,红着眼眶质问程佩珍:“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替我签字?”
“凭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丈夫。”
程佩珍冷着脸。
沈昀霄看着她那张一贯清冷的脸庞,心底积压的委屈彻底爆发。
“你现在知道我是你丈夫了?”
“你在卫生院带着孩子,却对躺在病床上的我不闻不问的时候,你想过我这个丈夫吗!”
“结婚三年,你不声不响突然带回来一个孩子让我做后爸时,你想过我这个丈夫吗!”
“你让孩子的亲爸住进家里,还说是我表弟的时候,你想过我这个丈夫吗!”
带着哭腔的句句质问。
让程佩珍彻底愣住。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王翠芝却率先反应过来:“什么?你是说章浩铭是小峰的亲爸?”
程佩珍猛然回神:“妈,别听沈昀霄胡说,他乱说的。”
随即,她立即眼神冰冷地看着沈昀霄:“你再胡说八道,我们就离婚吧!”
第10章
离婚!
又听她亲口说出离婚二字
沈昀霄的心仿若被她狠狠揪起,又无情碾压。
在这个年头,离婚简直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不明白,前世今生两辈子,程佩珍是怎么能这么轻易说出离婚的!
沈昀霄紧紧盯着她。
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直接回房间,紧闭房门。
隔天。
沈昀霄收拾好所有的情绪,还是决定去厂里。
正要去出门时。
“佩珍!出大事了!小峰不见了!赶紧找人呐!”
一语激起千层浪!
安静的院子里霎时乱成了一团!
沈昀霄猛地记起来!
前世,就是因为小峰失踪导致他和程佩珍离婚。
当时孩子失踪了整整一星期,程佩珍对他怨恨责怪,认定是他故意扔掉孩子的。
后来找到了孩子,程佩珍第一件事就是给他甩了离婚书。
沈昀霄冷静下来,记起前世孩子被找到的地方是个桥洞。
“去桥洞找找看!”
他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个桥洞找到的,只能先这样说。
一心找孩子的沈昀霄并未注意到说这话时,程佩珍看过来的狐疑视线。
最终真在桥洞下方找到了孩子。
沈昀霄松了口气。
“太好了。”
“沈昀霄!我从来没想到你的心竟然能恶毒到如此程度!小峰才五岁!你把他扔在桥洞下,是想害死他吗?”
程佩珍的怒火仿若要将他燃烧殆尽。
一颗心被血淋淋撕开,沈昀霄不可置信的抖着唇问:“你认为是我故意扔掉孩子的?”
“小峰亲口说的!你还想狡辩吗?”程佩珍冷厉呵斥。
沈昀霄整个人如坠冰窟。
章浩铭又开始喊程佩珍:“佩珍,快来!小峰晕过去了!”
于是程佩珍头也不回赶过去。
江边的风像刀子一样在沈昀霄身上刮过去。
他浑浑噩噩,不知道怎么跟去的卫生院。
在病房外,他听见里面程佩珍对章浩铭和小峰说:“我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不让他们受委屈,那要委屈谁呢?
这一刻。
沈昀霄心里绷紧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眼泪汹涌而出,他终于明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上辈子程佩珍救他跟爱情无关,而是她的军人义务责任使然。
自己重生挽回家庭的念头,从一开始就是错。
心如死灰不过如此。
沈昀霄失魂落魄回到家,便开始收拾行李。
当天下午。
他红肿着眼睛拿着辞工单去厂里。
路上,却碰上了陆明珠和小组成员们。
沈昀霄的心里涌上愧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陆明珠摇摇头:“你在这上面付出的心血不比我们任何人少,你之后怎么打算的?”
沈昀霄没隐瞒他们,直说:“我决定辞工。”
这样的厂子,不值得他贡献一生。
众人当即一怔。
以沈昀霄的特殊出身,厂里这份技术员工作,怎么着也是铁饭碗。
他竟真就这么放弃了……
道别陆明珠一行人,沈昀霄来到厂长办公室。
厂长看他一眼,满不在意:“来催机器?别着急,过几天就到了!”
“不,我是来交辞工单的。”
不顾厂长陡然铁青的神色,他转身离开。
离开工厂后。
沈昀霄提着行李到火车站,准备去买票。
“我收到了津市第一机床厂的邀请,你要跟我一起去继续实现理想吗?”
沈昀霄怔住,随即却是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火车哐当哐当响。
驶离了京市。
……
另一边。
程佩珍来到卫生院。
病房门关着,她正要推门进去,章浩铭父子两的对话却刺入她耳中。
小峰在憋着嗓子抽泣:“爸爸,我好疼啊呜呜呜!”
“闭嘴,忍着!上次的伤太轻了他们家里的人都不当回事,现在他们都认为是沈昀霄把你害成这样子,不可能无动于衷。”
“等把沈昀霄赶走了,爸爸就能名正言顺跟你生活在一起了。”
章浩铭恶毒的声音传来。
每个字都如炮弹,轰炸在程佩珍的耳边。
全身血液好似都凝住,她僵在了门口。
蓦然间,程佩珍记起沈昀霄曾经委屈的质问;记起沈昀霄被误解时的绝望神色;记起他曾经一遍又一遍无力的辩解……
心口骤然涌上无尽的刺痛,这痛,竟比在战场受的伤还叫她难以忍受。
下一瞬,她径直推门进去,眼底寒意凛然。
“章浩铭!”
病房陡然死寂无声。
看到她那要吃人的神情,章浩铭脸色一白,反应过来后,满脸慌张:“程营长,不是这样的!”
“妈妈,我错了,别生气!”
父子俩一唱一和,演技简直炉火纯青!
程佩珍再也忍不下去,她一把甩开小峰的手,语气冷冽:“我不是你妈!”
她终于彻底醒悟。
战友临死前拜托她一定将孩子养在身边,就是因为早知道章浩铭的德行,不想让他教坏孩子。
可程佩珍现在才明白,这孩子早从根上就被章浩铭教坏了!
而她,却一直偏听偏信,不断误会、伤害沈昀霄……
从未看见程佩珍如此决绝的一面。
章浩铭和小峰都吓傻了。
程佩珍还想说什么时,门口来了部队的人:“程营长,政委喊你过去一趟。”
军令为重,程佩珍最终只冷冷看了一眼。
“等我回来再处置你们!”
而后,她转身大步离开。
一路到了政委办。
政委递过来给她一封文书:“程营长,这是怎么回事?”
程佩珍定眼看去。
却是身形陡然一震,瞳仁骤缩!
那竟是一份手写的离婚申请!
一字一句。
力透纸背。
彰显沈昀霄异常坚定的决心。
第11章
将那短短的几句话仔细看了好几遍。
程佩珍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指尖带着些许颤抖,过了片刻才将其收起,眸色凝重看向政委:“我想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我会回去跟他好好谈的。”
“婚姻大事,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不要这么冲动。”
政委叹了口气,让她走了。
捏着那张离婚申请。
程佩珍眸色猩红,脚下的步伐不觉加重,心底升出无来由的恐慌。
她想,她见到沈昀霄要跟他道歉,要跟他解释清楚。
她要告诉他,自己误会了他,以后再也不会了。
可所有的思绪和歉疚在看见家里空空荡荡时,程佩珍彻底懵了。
家里没有人。
衣柜里空出了一大块,沈昀霄将他的东西都收拾走了!
程佩珍的心陡然如坠深渊。
她满不可置信,眼底一片通红。
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自心底升起,顾不得许多,程佩珍拔腿直接冲去了沈昀霄工作的厂里。
他对工作那么上心,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可抵达厂里,没能寻到沈昀霄的踪影。
程佩珍心底最后的一抹期望好似也落了空。
她直接去寻了厂长。
“沈昀霄呢?”
程佩珍黑沉的脸色将厂长吓得不轻,但厂长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他摁灭手里的烟头,冷哼:“程营长,我倒是想问问你,沈昀霄现在丢下这个烂摊子给我算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程佩珍不解。
厂长将一沓辞职信扔在了桌面上:“你看看,沈昀霄自己不干了就算了,他手里下那群高材生竟然也跟着胡闹说不干了,他真是能耐了!现在我厂里拿着他那半成功的成果,能有个屁用!”
程佩珍一时怔住。
沈昀霄竟然如此决绝,竟然甘愿丢下他的铁饭碗也要走?
厂长还在旁边叹着气:“程营长,要不你帮我劝劝昀霄,他要是愿意回来,我可以在专利上加上他和他小组的名字。”
这话一出。
程佩珍突然好似明白了什么,她眸色一紧:“厂长,你说实话,这项专利是他小组独立研发的吗?”
“这……”厂长支支吾吾,还是点了头,“是他提出来,也是他带人研究的没错。”
轰然一下。
程佩珍冷冷望着面前的厂长,眸色冷凝:“当初你让我替昀霄签字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厂长故意隐瞒了沈昀霄在成果研发上的付出,让程佩珍误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厂里的集体研发事项,这才签了字。
可如今她终于知道,那是对沈昀霄多么重要的东西!
胸膛狠狠揪起,疼得发紧。
程佩珍脑转身离开了厂里,悔意似潮水将她笼罩。
她知道为什么那天自己替他签字后,沈昀霄崩溃的情绪。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将他逼进了怎样的绝路!
而现在,沈昀霄离开了厂里,离开了家。
他还能去哪儿呢?
想到这点。
她当即赶去了部队,申请了长假,随即马不停蹄准备回家收拾一下行李就赶去火车站买票。
可就在她刚回到家门口时。
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了母亲的拉扯声。
“佩珍!你快拦拦,浩铭要带着我孙子走!”
尚且不知道真相的王翠芝神色焦急,满脸惊慌拉着章浩铭父子,扯着嗓子就喊人。
程佩珍冷着脸走进去。
“让他们走。”
第12章
一见到程佩珍。
章浩铭的脸色倏地惨白,他才打听到程佩珍去了部队,本来是想趁着这个时间搞定王翠芝,想着若是王翠芝能留下他们父子,程佩珍也奈何不了。
可他没想到程佩珍这么快就回来了。
章浩铭抱着小峰,眸中水光潋滟:“伯母,我还是走吧,程营长不欢迎我们父子。”
“说什么话!”
王翠芝完全慌了,一边紧紧拉着章浩铭父子,一边看向程佩珍,当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浩铭说他真是小峰的亲爸,现在又说你要赶他们出去,这怎么可能!”
程佩珍神色未动,只沉沉望着面前的人。
过了片刻。
程佩珍开了口:“妈,昀霄走了,你知道吗?”
这话让王翠芝愣了一瞬,她这才往里屋看了一眼,下意识皱起眉头:“他一个大人,腿长在他身上,想走哪儿去都任他去!佩珍,我现在跟你说正事呢!”
这态度足以见出王翠芝对沈昀霄的不在意。
程佩珍凝眸:“如果我说,昀霄去部队跟我提了离婚申请呢?”
离婚不是小事。
王翠芝总算是正眼看她,眼底透着些许诧异,转瞬却笑了:“难得他还有这点自知之明,佩珍,我早就说了你们根本就不合适,离了也好!现在说实话,浩铭是不是小峰亲爸?你和浩铭是不是该成了?”
程佩珍定定望着面前的母亲。
第一次,她感觉母亲如此冷漠,如此陌生。
父亲早逝,程佩珍是由母亲一手拉扯大的,她深知母亲的不易,所以结婚后能满足母亲的她基本上都满足,每次也不想让母亲伤心而选择护着母亲,可她却忽略了,这些都不是沈昀霄该承担的。
沈昀霄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家,才会一次又一次忍耐着母亲的不满。
而如今换来的,只是母亲的毫不关心!
程佩珍看了一眼旁边的章浩铭父子。
“章浩铭确实是小峰的亲爸。”
她这么说。
王翠芝的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可还不等她再说话,程佩珍却冷冷地又说:“不过,小峰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跟章浩铭更是没有任何可能!”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王翠芝的身上。
她神色苍白,往后踉跄了几步:“什么?怎么可能?佩珍,你当初自己说小峰是我的外孙,是你的孩子,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么久以来,我们家都是在给别人养孩子不成?”
王翠芝不可置信,章浩铭父子本就心虚,此刻只缩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时间不早了。
程佩珍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做无谓的纠缠,当即进屋收拾了几件衣物提上行李就走。
“妈,我要去接回昀霄。”
说完,她径直提着包离开。
到了火车站。
程佩珍买了最近一班火车,当即赶去了沈昀霄父母所在的地方。
一路火车转汽车。
抵达乡下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程佩珍满怀欣喜敲开沈家的大门,可却是一场空。
沈家没有沈昀霄的踪影,沈家人还将她大骂一场赶出了家门。
“既然昀霄都已经跟你离了,虽然他不肯说原因,但他电话里哭成那个样子,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对不住他!程佩珍,我们沈家跟你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滚远点!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沈父显然气得不清,拿着扫帚就赶。
程佩珍一下下甘愿受了,却怎么都不肯走。
既然沈昀霄给父母打过电话,那也只有他们知道他的去向了。
“爸妈,求你们告诉我昀霄到底去哪儿了……”
第13章
这架势猛地吓到了沈父沈母。
周遭一时安静下来。
可很快,沈父反应了过来,他脸色黑沉,扔下了扫帚:“别喊爸妈!我们担不起这个称呼!”
他仍在气头上,冷着脸毫不犹豫关上了门。
乌云密布,很快就下了大雨。
可程佩珍挺直背板跪在门口,没有丝毫要动摇的意思。
最终淋了一夜雨的程佩珍倒在了沈家门口。
再次醒来。
沈家父母已经将她送到了村上的卫生所,人却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张字条。
一段话让程佩珍哑口无言。
可她并未就此放弃。
病好后,她重新来到了沈家,默默无闻帮沈家下地干活,任劳任怨。
沈父坐在田坝上,情绪不似昨晚那般激动,却也依旧冷淡:“别以为你献殷勤,我们就能原谅你了。”
“是我该做的。”
程佩珍低着头只这么说。
这些本就是她身为沈家儿媳妇很早之前就该帮忙做的,只是如今才有机会做。
原本沈家人以为程佩珍最多只能装模作样做个两三天。
可程佩珍竟然就这么坚持到她的假期结束,需要归队做任务了,才动身离开。
“爸妈,我下次休假再过来看你们。”
她这么说,沈家人也并未当真。
只是没想到的是,之后整整一年的时间,程佩珍每逢假期都会过来帮沈家人干活。
坚持这么久,只是为了想知道沈昀霄的下落。
沈家人也难免有些心软。
这天半夜。
程佩珍睡在厅中的地铺上,正要睡时。
房间门吱呀一声,沈母将一包红糖放在了桌上。
“你明天就要回京市了吧?这包红糖你拿着!”
程佩珍神色一凛,坐起身来还想说什么,可沈母放下东西,转身又回了房,门已经重新关上了。
借着屋子里皎洁的月光,程佩珍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包红糖。
突然,她眼前骤然一亮!
只见那包红糖纸上,分明还绑着一张字条!
程佩珍瞳仁骤然瞪大,当即大步走过去,取下了那张字条。
月光下,能清晰看见上面赫然写着‘津市’两个字。
短短两个字,却让程佩珍一瞬找到希望。
她眼眸霎时明亮万分。
“谢谢爸妈!”
第二天。
程佩珍回到京市军区后,第一件事便是递上了转调津市的申请。
……
1977年,津市火车站。
春节刚过,大街上尽是大红色的鞭炮纸。
程佩珍提着行李走出火车站,被人接去津市的军区大院。
她的转调申请直到年后才算是彻底落定。
年前,程佩珍利用休假时间来过好几趟津市,可最终却是无功而返。
津市太大了。
她没那么容易找到沈昀霄,而沈父沈母除了告知她人在津市后便不再透露任何一个字。
沈母这么跟她说。
程佩珍应下了,她坚信自己跟沈昀霄总有一天能遇见。
一路去往津市军区大院。
程佩珍的目光在周遭街道掠过。
忽地,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骑着自行车拐入了一处巷子。
程佩珍眸色骤然一变,大步追过去。
可还是晚了,那抹身影早已消失无影无踪。
程佩珍抬眼凝眸看去。
津市第一机床厂家属院。
第14章
程佩珍眸色轻眯起。
身旁的接待兵有些气喘吁吁追上来,神色有些疑惑:“程营长,怎么了?”
“没事。”
程佩珍轻摇头,只是又问:“之前,我让你帮我打听津市的机床厂里有没有一个叫‘沈昀霄’的工人,你问过这个第一机床厂吗?”
“问过呀,”接待兵点点头,如实回答,“当时我问过好几个部门,都说没有这个人,还特意找人去查了所有工人的名字,真没有这个人。”
程佩珍眸色黯淡下来,难道真的是她认错了吗?
可她向来不到黄河心不死。
当天下午,程佩珍安顿好后直接去了趟津市第一机床厂。
刚过完年,厂里还没有正式开工。
只有寥寥几名工人正在值班。
程佩珍直接去了趟厂长办公室,说明来意后。
厂长狐疑看了她一眼,并没有一口否决,而是迟疑打量她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妻子。”程佩珍直接说道。
可一听这话,厂长的眸色微变,随即却是笑着摆摆手:“我们这里没有叫沈昀霄的,同志你大概是找错了。”
这态度似乎有些奇怪。
程佩珍眸色微沉,还想说什么时,厂长已经开始赶人了。
就在这时。
门口却骤然进来一个人,高声跟厂长说:“爸!大家都说去昀霄哥家里吃饭呢!我们什么时候去?”
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听称呼是厂长的儿子。
见到程佩珍,男孩一愣:“爸,你有客人啊,那我再等等。”
程佩珍却被他话中的那句‘昀霄哥’吸引注意,她身形陡然一顿,回头正好看见厂长不自在的神色。
她凝眸定定望着走进来的男孩:“你刚刚说的‘昀霄哥’,是指沈昀霄吗?”
这话一出。
男孩眼色一亮,厂长都来不及阻止,他已经诧异点头:“对呀,你也认识昀霄哥?”
得到确认。
程佩珍的神色骤然黑沉。
“他在哪儿?带我去。”
……
机床厂家属院内。
沈昀霄将自行车停在车棚里,随即提着车篮子里刚买的鱼肉上楼。
一进屋,满屋子的人热闹不已,都是他现在厂里研发组里的成员。
今天是他们聚在一起吃的一顿开工饭。
“沈技术!就等你的鱼了!”
沈昀霄笑笑走进去:“这不是来了吗?”
陆明珠走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
“我来吧。”
沈昀霄笑笑没说什么。
这是他鲜少未感受到的热情氛围,来到津市,沈昀霄才发现自己仿佛开始了全新的人生,他才发现,原来跟一群同样理想同样追求的人处成朋友是这么愉悦的一件事。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陆明珠。
沈昀霄在厨台忙活的时候,陆明珠就在他身旁替他打下手。
“你出去跟他们玩呗,我自己可以。”沈昀霄有些不好意思。
陆明珠却熟稔地处理起鱼来。
她笑笑:“你就让我帮你吧,我心里可过意不去让你一个人忙。”
这样一说,却惹来了外面客厅工友的高声故意调侃。
“陆技术!你自己想跟沈技术单独相处,还要甩锅给我们不懂事是吧?”
陆明珠脸上满不自在地看了一眼沈昀霄,忙对屋外的人:“别胡说!我可没有!”
大抵是看他们一同前来津市,又都是单身。
厂里工友时不时爱对他们两个的调侃一番,但也仅限于这种都是熟人的场合,在外面没人会乱说。
只是朋友间的开玩笑罢了。
沈昀霄并不放在心上。
一群人聊得正欢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应该是厂长他们来了!”
沈昀霄擦擦手走出去开门。
下一瞬。
看清门口的那个身影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程佩珍?”
第15章
沈昀霄的笑意一瞬退却,看着面前的人满是诧异。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神色间的不悦清晰落在程佩珍的眼里。
心脏好似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程佩珍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嗓音有些发颤:“昀霄,我找了你好久。”
话才起头。
还没有再多说,屋里面却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昀霄!开个门怎么这么久?快进来,我需要你帮我一下!”
下一瞬,陆明珠走到厨房门口往门口望,看见程佩珍的脸时,笑意也一瞬僵住。
程佩珍自然也看清了里面的人。
但她只觉对方眼熟,并未认出是谁。
而这时。
在程佩珍身旁的厂长和厂长儿子悻悻上前。
厂长带着歉疚:“沈技术,真不好意思,她说是你的妻子,还拿出了你们的结婚证,让我带她过来。”
其实之前也有人来打听过沈昀霄。
当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加上沈昀霄和陆明珠她们现在研发的都是保密项目,厂里是有保护机制的,因此一贯说出不知道。
而这次,程佩珍找上门来,厂长一开始问她的身份,也是想弄清楚是谁在打听。
听说是沈昀霄的妻子时,厂长还没信。
毕竟厂里人人都知道沈昀霄是单身。
可没想到,这个人到后来竟然直接亮出了她的军人身份,还拿出了他们的结婚证。
这下,厂长不信也得信,只能带人过来。
对此沈昀霄自然是理解的,他从来到津市的时候,就想过有这么一天。
程佩珍的性子他最了解,她讲究事情有始有终。
自己当初甩下一封离婚申请人就走了,程佩珍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只不过沈昀霄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会找了这么久。
看着程佩珍目光灼灼的视线,沈昀霄最终叹了口气:“进来吧。”
进了屋。
一屋子人的视线就好奇地落在了程佩珍的身上。
“沈技术,这位真是你的妻子?”有人大胆问了出来。
程佩珍定定望着面前的沈昀霄。
可还不等沈昀霄开口,厨房口就传来了一道温柔的纠正:“准确来说是前妻,昀霄跟这位程营长已经离婚了。”
是让程佩珍看着眼熟的那个女人。
此刻对上视线,程佩珍才终于记起来,这个人……是沈昀霄厂里共过事的年轻女技术员。
程佩珍眸色一眯,女人的直觉让她准确察觉出对方的敌意。
而女人间的敌意来源,无非是……
程佩珍侧目看向身旁的沈昀霄。
随即,她听见沈昀霄接下了那个女人的话,带着赞同:“陆技术说得没错,这位确实是我前妻。”
霎时间,周遭一片寂静。
程佩珍的脸色更是难看得过分。
她从没想到沈昀霄竟然会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站在一边。
“我……”
程佩珍想说什么,可看着满屋子的人,神色又冷了下来,没有继续。
气氛已然变成这样尴尬的局面。
这顿饭显然是吃不下去了。
沈昀霄无奈叹气:“抱歉,下次再聚吧,我今天要处理点家事。”
于是守在屋子里的五六人纷纷自觉起身离开。
最终,只剩下陆明珠。
她身上还系着沈昀霄家里的围裙,神色带着浓切的担忧。
沈昀霄朝她露出了一抹安抚的笑:“陆技术,你也回去吧,没事的。”
听他这么说。
陆明珠欲言又止半晌,最终还是解开了围裙离开。
屋里的热闹在一瞬退却。
安静许久后。
程佩珍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沈昀霄,我还没有同意,我们就不算离婚。”
这话一出。
沈昀霄神色一怔,倒是真变了。
他眉头拧起来,透着不解:“你为什么不同意?”
第16章
“因为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感情破裂了。”
程佩珍异常坚定的声音传入沈昀霄的耳里。
可他却只觉得好笑。
沈昀霄定定望着面前的女人,忍不住问:“那在你眼里,怎样才算是感情破裂呢?”
“需要等你和章浩铭父子一家和和美美,还是需要你亲手递来离婚申请?”
沈昀霄嘴角带着冷讽的笑意:“难道感情破裂就只有你来决定,我的感情我的想法都不重要是吗?”
这样冷漠的沈昀霄是程佩珍感到十分陌生的。
她心里涌上一股慌意。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带着些许焦急,程佩珍急促地张口解释:“昀霄,我们之间都是误会,我都可以跟你解释清楚。”
“倘若我根本就不想听呢?”沈昀霄冷冷看她。
程佩珍一时怔住,第一次感受到无措,她的眼底泛起红来:“昀霄,你就一点机会都不想给我吗?”
“不是我不给你机会,而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机会好谈了。”
沈昀霄神态透出极大的疲惫,他定定望着面前的女人:“你总说我们之间是误会,可在我眼里,并不这么认为。”
“你对章浩铭父子的偏爱,你任由你母亲对我的羞辱,你对我的不信任,桩桩件件,是我切身感受到的,不是误会。”
程佩珍怔住,半晌,她哑声开口:“如果我说我已经让章浩铭父子离开了程家,我也跟妈说清楚了小峰的身份,现在我们完全可以回到刚开始结婚的样子呢?你会不会……”
“不会。”
沈昀霄再度坚决拒绝了她,他眸底清明,是前所未有的释然。
“就算是重新回到新婚,我也是不愿意的。”
“因为就算是那个时候的我,也并不是完全幸福开心的。”
曾经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情绪,此刻说出来却是异常简单坦然。
程佩珍眸间透出诧异来,仿若有些不可置信。
“为什么?”
她以为,至少他们之间在小峰出现之前,都该是美好的。
可似乎这只是她的‘自以为’。
沈昀霄并不认为,他可笑地扯了下嘴角:“我和你结婚的第一天,你去执行任务没在家,你知道你妈让我在祠堂跪了一晚上,她说这是你们家里的规矩,新女婿要磨性子。”
“什么……”程佩珍瞳仁大震,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来:“这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又有什么用呢?”
沈昀霄神色透着些许无奈,眸色沉沉望着她,“难道要你因为我跟你妈闹吗?那这个家里还有安宁的一天吗?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家庭,你也不想。”
“这一点从后来也能看出来不是吗?自从小峰接回来后,每逢我跟他们闹点什么矛盾,你永远都是怪我,你让我要如何跟你说自己的委屈?你根本就不会信吧?”
字字句句。
却让程佩珍心如刀割,她久久回不上话来,无话反驳。
沈昀霄却释怀笑了:“但这些都不重要,早已经过去了,而且当初这些都是我自愿忍下来的,不重要了,我现在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你家里并不是完全幸福的,我忍耐那么久,都是因为喜欢你。”
程佩珍神色一顿,对上他平静的眸光。
“可现在,我对你早就没有一丁点感情了。”
第17章
程佩珍从来没想过,原来一句话的杀伤力竟有这么足。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狠狠戳进了她的心。
嗓子眼被酸涩感堵住。
程佩珍垂在身旁的手攥紧又松,最终她哽咽的开口:“没关系的,应该的,你受了那么多苦和委屈,恨我是应该的。”
“可是昀霄,我只是想弥补你,我想弥补我之前对你犯过的那么多错……”
“不必了。”
沈昀霄打断了她,眼底透着冷漠。
他走入房间重新拿出纸和笔,定定望着她:“既然你说之前的离婚申请没有用,那我就重新再写一次。”
“沈昀霄!”
程佩珍双眼赤红,忍不住咬牙喊他,“你就非要做这么绝情吗?我找了你整整一年,你知道的对吧?我去找你爸妈的时候,你都知道的对吗?可你为了躲我,情愿过年都不回去,你非要做到这么狠心吗?”
沈昀霄一愣。
他并不知道程佩珍去乡下找过他父母,或者说,他想过程佩珍会打电话回去问,可没想过她会亲自过去找。
在他心里,程佩珍的性子是不会做这种无用的事的。
至于过年没回家,是因为研发项目当时正处在关键时刻,整个小组的人除夕夜都在加班加点,一直忙到元宵过后才休息了两三天。
不过这些……他没打算跟程佩珍解释。
她想怎么认为都无所谓。
沈昀霄眸色沉静,低头唰唰写下了新的离婚申请。
“你非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总之这个婚,我离定了。”
程佩珍的脸色倏地变冷了:“如果我依旧拒绝呢?”
“那我就重新再写,你拒绝一次,我就重新申请一次,直到你同意,我不嫌麻烦。”
沈昀霄的态度坚决。
程佩珍紧紧咬牙,眼底泛起寒意来。
最终,她将那张重新写好的离婚申请紧紧攥在手里,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
“最后一次,昀霄,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你不喜欢跟我妈住一起,我们可以在外面单独住;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生一个我们自己的亲生孩子,拥有我们真正的小家。”
这样低头妥协的程佩珍是沈昀霄从未见过的。
他一时怔住。
但很快,沈昀霄还是反应过来,态度依旧冷淡:“程佩珍,我现在对感情没有想法,我只想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放在试验研发上。”
话音落地。
屋里安静下来。
就在沈昀霄以为程佩珍该听懂话,就此放弃时。
“三个月,如果我能用三个月的时间让你看见我改变的决心,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眸光闪烁盯着他。
沈昀霄怔住,很久过后,他依旧是沉默地垂下眼眸。
不等他开口回答。
门外却突然响起一声喊话:“程营长,参谋长喊你过去述职!”
“这就来!”
程佩珍应了声,深深看了沈昀霄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她的脚步声远去。
沈昀霄却伫立在屋内,神色怔愣,心中思绪万千。
过了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房间。
既来之则安之。
沈昀霄并不认为程佩珍会真的对他有多深的感情。
他只管过自己的日子便是了。
第二天。
沈昀霄照常骑着自行车抵达厂里的研制部。
陆明珠早已在机器前,见他过来,她走过来,透着些许担忧:“昀霄,昨天你和程营长……”
“没事,我自己可以应付。”
沈昀霄随口将话题跳过去。
陆明珠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到了中午。
沈昀霄照常和陆明珠一同去厂区食堂。
才踏出厂房。
就在门口看见了站着的程佩珍,“昀霄!”
她走过来,抬手正要拉沈昀霄。
沈昀霄下意识要躲。
下一瞬,却见身旁那道纤细的身影倏地挡在了他面前。
“程营长,自重。”
第18章
陆明珠一贯温柔的嗓音里带着些许强势。
沈昀霄有些一愣,他没想到陆明珠会这么护在他前面。
而这个举动无疑让程佩珍脸色微沉。
她定定望着面前这个女人,眸色带了几分冷意,程佩珍看清了她工服上的名字,轻眯起眼一字一句念出来:“陆、明、珠……”
程佩珍沉眸,语气又冷了几分:“陆小姐,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我和昀霄还没有正式离婚,我来接我的丈夫,你是以什么身份插手的?”
这话一出。
陆明珠神色微变,她眸色闪过惊愕,随即却依旧是坚定站在沈昀霄面前,眉梢高挑轻扬:“就凭我是沈技术的同伴,是他的朋友!”
“就算你是他的妻子,他也有自己的自由选择权,他没说要跟你走,你就不该碰他。”
程佩珍脸色一瞬变得更为难看。
她静静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眼底闪过极大的不悦。
但程佩珍心里却明白,陆明珠说得每个字都是对的,她无法反驳。
过了片刻。
程佩珍妥协,她看向后方的沈昀霄,语气缓和下来:“昀霄,我只是想来接你去吃饭,可以吗?”
大庭广众之下。
三人的僵持对峙,早已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沈昀霄不愿意惹来不该有的闲言碎语,眉头轻蹙,摇头:“我吃过饭还要回厂工作,没有多余的时间,程佩珍,你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之后再提。”
这么回答。
便是明确的拒绝了。
程佩珍没多说什么,沈昀霄便当她是放弃了,转而跟陆明珠一同去往了食堂。
才打好饭。
下一刻,沈昀霄的眉头就再次皱了起来。
只见程佩珍也端着餐盘直接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
“我不影响你,只待着吃饭,这总可以吧?”
程佩珍这么说。
沈昀霄自然也就不能多说什么了。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诡异地坐在了一起吃饭起来。
从这天过后的大半个月。
程佩珍每日都来,每日也只是安静守着他。
一开始沈昀霄还觉得尴尬,但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也就不再当回事。
渐渐地,他和陆明珠都习惯了对面的程佩珍。
这天午饭时,他开始跟以前一样和陆明珠聊些工作。
两人的交谈自然融洽。
程佩珍的动作微顿,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沈昀霄的工作,此刻她才发现,原来他的工作领域是她完全听不懂的。
她不懂那些他口中谈的“多轴联动”、“电力驱动”等等这些专业名词的具体意思,可陆明珠却能从善如流跟他相谈甚欢。
这是第一次。
程佩珍真正直视到沈昀霄的优秀,他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更优秀。
也是首次,她突然有些迟疑,自己的坚持是否是正确的。
一顿饭结束,程佩珍没能插上一句话。
沈昀霄和陆明珠却已经起身了。
“我们先走了,程营长慢吃。”沈昀霄这么跟她说。
语气中的客气仿佛只将她当做是最普通的朋友。
程佩珍心里微沉,却只能捏紧了筷子,眼睁睁看着他和陆明珠并肩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轰天巨响骤然从后方传来!
紧接而来的是漫天火光!
“研发部着火了!快喊人救火!”
程佩珍骤然起身。
却见前方的沈昀霄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要逆着人流朝研发部跑去!
第19章
几乎是没做犹豫。
程佩珍飞速大步跑了过去,一把拽住了沈昀霄。
“你疯了吗?!着火了你还要冲过去?”
火光四起。
周遭喧嚣嘈杂,无数人朝外面奔跑,无数人尖叫惊慌乱窜。
程佩珍试图将沈昀霄带到一旁。
可沈昀霄拧着眉头费力挣扎:“放开我!”
“不可能!那边太危险,你不能过去!”程佩珍冷着脸反驳。
沈昀霄红了眼,定定看她大吼:“那里面是我们这段时间的全部研发数据!”
“我只知道你的命比这堆资料重要!”
程佩珍紧皱眉头,将人拉拽着要走。
可下一刻,她看见沈昀霄眼里不容抗拒的坚定,他死死咬牙:“不!那堆资料比我的命更重要!”
那是他们一整年无数个日夜的心血!
是他们经历过无数次的失败,在除夕夜也在厂里坚持的研发数据!
根本就不只是一堆冰冷的数据!而是他们整个研发部的命!
这样声嘶力竭的沈昀霄让程佩珍恍然失神。
只这一刻,她手下松了些许力道。
沈昀霄便已经迅速挣脱,朝着浓烟滚滚的研发部冲了过去。
程佩珍反应过来正要追过去。
却见沈昀霄的脚步猝然止住,在他的前方,是抱着资料灰头土脸跑出来的陆明珠和研发部的其他成员。
“昀霄哥,没事的!我们把资料都带下来了!”
他们每个人脸上身上都带着灰尘,怀里的资料却都护得干干净净。
沈昀霄松了口气,弯着腰撑着膝盖气喘吁吁,是庆幸也是开心。
“还好有你们在。”他眸中含泪,感慨笑。
陆明珠朝他走了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臂,神色间带着安抚的笑:“这些东西可是我们研发部的命,我们当然会护得好好的,别担心。”
沈昀霄抬起头,对上她坚定的目光,心也安定了下来。
楼里黑烟仍在窜出。
陆明珠拉着他往外面走去:“别逗留了,走吧。”
一组人并肩同行,顺着人流朝外面跑了起来。
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的是同样的笑意。
落在程佩珍眼里。
这一瞬,她好似跟他身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在他的世界里的模样,是她从未见到过的耀眼。
现在的沈昀霄,找到了他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过着自由的日子。
过去三年,是她困住了他。
程佩珍眼眸颤抖,脚步也一时无法向他再迈动。
消防很快赶到,火情被控制住。
沈昀霄和组员一起检查数据,确认无误后,这才忽地想起什么来,抬头往身后某个位置看了过去。
那里空空荡荡,程佩珍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在找程营长吗?”陆明珠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旋即告诉他,“她刚走不久,你要是要去寻,还能寻到。”
闻言,沈昀霄一愣,眸色泛起复杂的情绪。
过了片刻。
他摇摇头:“不必了,工作要紧。”
这次火灾是因为机器的高温运行引发的电起火。
次日。
厂里做清点时,发现一共烧坏了好几台机器。
购买新机器运送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期间,厂长就给他们小组放了假。
“过年你们都没回家,这次就暂时先休息一下,人没事不急。”
厂长倒是比他们所有人都乐观得很。
从工厂里出来后。
沈昀霄和陆明珠一道骑车回家属院。
路上,他问陆明珠问:“准备买哪天的火车票回去?”
他记得陆明珠的老家也是京市的,她家里是书香世家,父母都是教授。
陆明珠望着他笑笑。
还不等沈昀霄听到陆明珠开口。
“沈昀霄!好啊你!我家佩珍为了你离家,你倒好!跑到这里来勾搭女人了!”
正是程佩珍的母亲王翠芝!
第20章
沈昀霄的自行车头被王翠芝一把猛地抓住。
急刹车让他险些从车上掉落。
好在旁边的陆明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没事吧?”陆明珠随即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王翠芝,拧着眉关切问:“昀霄,这位是……”
“程佩珍的母亲,我的前岳母。”
沈昀霄深吸口气介绍了下,压下心里的复杂,他缓和语气:“陆明珠,你先走吧。”
“哎!不准走!沈昀霄,你敢让你姘头走,我明天就闹到你们厂里去!”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对不知廉耻的!这男人是我女婿!他丢下我儿子跟这女人来津市,这不是给我女儿戴绿帽是什么!”
王翠芝却当即不依不饶了,她拔高了音调,一把就拽住了陆明珠。
家属院门口到处都是人。
很快就引来了关注。
不少人是认识沈昀霄和陆明珠的,见到这一幕,更是围了一圈。
沈昀霄脸色一变,当即厉声呵斥:“你不要胡说!我跟陆同志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你能跟着她来这边?”
王翠芝嗤笑,脸上尽是恶意和畅快。
她将这一年来的不满尽数发泄在谩骂沈昀霄身上!
自从这沈昀霄走了。
她女儿就跟丢了魂一样,不仅赶走了她的宝贝外孙,还每天不着家,就连好不容易休个假,她都要赶去沈昀霄的乡下父母那里!
而王翠芝也一下从人人艳羡变成了孤苦伶仃。
她哪里会不恨会没有怨气?
可王翠芝再恨,也不能恨自己女儿!
于是她将怒火将怨气转在了一走了之的沈昀霄身上,每天在家要骂他个无数遍。
再后来,程佩珍突然跟他说,要长期驻扎津市了。
为的,竟然还是找沈昀霄!
前两天程佩珍说在津市安顿了下来,还说真找到了沈昀霄时,王翠芝实在是坐不住了,便跟着过来了。
今天早上刚到津市安顿后,她就打听了沈昀霄。
于是就直接冲了过来。
没想到刚到家属院门口,就正好撞见沈昀霄跟别的女人有说有笑!
实在是不知廉耻!
王翠芝越想越气,一把抓住沈昀霄就想动手。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可下一秒。
她的手被紧紧攥住,是沈昀霄那姘头!
陆明珠毫不客气地抓着王翠芝的手,眼神冷冽:“伯母,公共场合,你敢动手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听这话,王翠芝当即高呼:“怎么着!你们还要对我这个老太婆动手不成?”
这态度让陆明珠眸色一沉。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昀霄拉开。
沈昀霄站了出来,定定望着王翠芝:“有什么话,你让程佩珍来跟我好好谈,没必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更没必要牵扯进无关人员。”
他不想连累陆明珠。
王翠芝听他提到程佩珍,这会儿也有些心虚。
这一年来,没有谁比王翠芝更明白女儿对他的牵挂和重视,但不管如何,程佩珍也舍弃不了她这个亲娘!
所以王翠芝是有恃无恐的,她睨着面前的男女,嗤笑:“沈昀霄,我可以不追究你跟这个女人的事,但你也该适可而止,现在就跟我回去,好好跟佩珍继续过日子!”
这也是王翠芝的最终目的。
虽然她不喜沈昀霄,可奈何程佩珍就认准了沈昀霄,王翠芝也只能帮自己女儿把人带回去。
话音才落。
却见沈昀霄突然朝他身后看过去,唇角勾着嘲讽。
“程佩珍,你所谓的想要挽回,就是让你母亲来羞辱我然后逼我回去吗?”
第21章
心中陡然咯噔一下。
王翠芝反应过来,回头看去,赫然看见程佩珍难看至极的脸色。
“不是,佩珍!”王翠芝神色透着慌张,赶忙解释,“别听他胡说,我是好心来帮你劝他回去的!”
话音才落。
一旁的陆明珠却听不下去了,冷笑:“是,您刚刚闹那一出,坏了昀霄的名声都是‘好心’!”
这话一出,王翠芝神色微变。
周围看了热闹的邻居便也站了出来:“就是呀,你刚刚那架势,多吓人?我们这谁不知道沈技术和陆技术的关系,他们是关系好,可那都是为了工作,从来没有过界的举动!”
听见周遭人的澄清。
程佩珍看向沈昀霄的目光微变,随即她冷下脸来,将母亲带走。
“妈,我们回去吧。”
王翠芝本就理亏,这会儿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临走之前。
程佩珍深深看了沈昀霄一眼,却是郑重向他道歉:“对不起,我替我妈跟你道歉,这不是我的意思。”
“你该道歉的人不止是我一个。”沈昀霄看她的眼神冷淡至极。
明白他的意思,程佩珍凝眸看了眼陆明珠。
片刻过后,她沉声开口:“陆同志,今天的事,实在是抱歉,连累你了。”
对此,陆明珠只是动了下嘴角,并未作声。
见程佩珍这样态度。
王翠芝心里不舒服极了,当即冲上前来:“佩珍!你这是做什么?本来就是沈昀霄对不住你,你们可还没有离婚呢,他现在就抛家弃妻,这谁看得过去?”
此话一出。
周遭仿若陷入寂静,一时间所有人看沈昀霄的目光变了几变。
在这个年代,结了婚的男人虽然不用跟旧时代一样居家相夫教子,可到底也还是要跟家里在一处的,更别说这一年来沈昀霄对外都是宣称离了婚。
可现在,他婆家找上门来,说他这婚根本就还没离成,这就难免让人带了些异样目光看他。
顶着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目光。
若是以前,沈昀霄或许会觉得难以接受,可如今他心态坦然,对外人的目光也不足为惧。
他定定望着程佩珍和她妈。
“伯母,话随你说,当初若是知道光提交离婚申请还不足以离婚的话,我一定会等到你们家签好字再走,也省得现在惹来你们这一堆麻烦。”
这话入耳。
程佩珍身形一震,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变成沈昀霄的麻烦。
可她看看身旁情绪激动的母亲,一时却也无从反驳。
沈昀霄还在继续说。
他久久凝视着面前的程佩珍,深吸一口气:“另外,不管是程佩珍这个人,还是你们程家,我沈昀霄从来就没有对不住过,我不欠你们任何东西!”
字字咬牙切齿,带着他浓切的决心。
话音落地。
沈昀霄没再管她们是何反应,直接扶起倒地的自行车,大步朝家属院回去。
自这天过后。
沈昀霄的身边倒是清净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程佩珍跟她妈说了些什么,总之,沈昀霄没再见过王翠芝的身影。
陆明珠在假期第三天准备回京市,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
沈昀霄没跟她一起走。
一方面是他打电话回去了,父母说最近他们大队上事多,忙,让他安心在津市待着,不用折腾回去。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最近关于他的流言太多。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可他不想再连累陆明珠的名声。
送陆明珠上回京的火车后。
沈昀霄独自骑车回来。
在门口看见了多日未出现的程佩珍。
程佩珍向他走了一步,他便往后退了一步,眉头蹙起:“你来做什么?”
抗拒之意显而易见。
“我们今天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第22章
有那么一瞬间。
沈昀霄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半个月前还在说着什么三个月的坚持,说什么都不想离婚的人,现在居然会主动提及离婚。
沈昀霄看她的目光带了些许狐疑。
“你又想做什么?”
程佩珍却是苦笑:“难道我不能真心跟你提离婚吗?”
沈昀霄一时怔住,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而程佩珍眼里透着他看不懂的无奈。
她说:“这几天我仔细想过了,与其用这张结婚证绑住你,你永远都不可能重新接受我,我也知道你过去在这段婚姻里受的苦不可能因为我不离婚,就因此消散,我想对你好,我想挽回你,我想弥补你,最好的方式是先放手。”
这样的话。
简直不像是从程佩珍的嘴里说出来的。
沈昀霄神色微愣,许久不曾开口。
程佩珍又道:“就今天这次机会,你若是不跟我去,或许我明天就反悔了。”
“我离。”
沈昀霄几乎是不做犹豫就回答了她。
仿佛生怕她真的后悔似的,程佩珍的心口猝然一紧,却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
两人到了军区。
共同提交了离婚申请。
手续办得很快,不到一个时辰,离婚证就拿到了手。
看着这张熟悉的离婚证。
沈昀霄有过片刻恍神,前世他也拿到了这张离婚证。
可如今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态。
前世他是被程佩珍抛弃的,所以拿到离婚证的时候,沈昀霄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但现在他感受到的,只有轻松和释然。
走出军区。
沈昀霄正要离开,程佩珍却突然喊住了他:“以后,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吗?”
“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当朋友的必要,”沈昀霄这么说,话音一顿,却还是笑了,“不过夫妻一场,这么多年的相处,当朋友自然是可以的。”
他说得坦然。
可程佩珍却觉得手里的离婚证好似变得滚烫。
程佩珍看着他毫不留恋的态度,心狠狠揪起,有些失落。
她忍不住问:“如果,我还能让你回心转意……”
“程营长,不要再说这种不合适的话了。”
沈昀霄打断了她。
旋即,他没再管程佩珍是何反应,兀自骑着自行车回去了。
一路心神顺畅。
沈昀霄只觉今天是个好日子。
路过供销社时,他特意进去买了之前看中很久的糖果。
剥了一粒入嘴,甜意从舌尖蔓延至心尖。
沈昀霄将剩余的糖果包好,踩着自行车继续回家。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
“沈昀霄同志!你赶紧去趟电话局,你爸打来了电话,说是出事了!”
脑中轰然一下。
沈昀霄手中的糖果啪嗒掉地。
他拔腿就朝电话局跑过去,接起电话来:“爸,我是昀霄,出什么事了?”
停了片刻。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父亲的声音,而是母亲。
“没事没事!昀霄,你别听你爸乱说,家里好得很!”
可母亲越这么若无其事。
沈昀霄的心却陡然往下冷沉。
他突然记起,按前世进程,本该发生在三年后的一桩事!
那是前世沈昀霄人生里的第二件重大变故!
第23章
母亲在做活时被砖块压了,但当场能动,就觉得没什么大事,一开始也并不放在心上,说是没有事。
可过了半个月后,她仅仅只是轻摔了一跤,人就没了!
后来医生说是,她其实早在半个月前的那次受伤就已经很严重了,一直没有找医生检查,后来那次摔跤就彻底给了重击。
想到这些。
沈昀霄的心里涌上无尽的恐慌,他当即问:“妈,你是不是被砖块压了?受了伤?”
“没事!我好得很,做活时受点小伤正常的。”
沈母安抚他。
沈昀霄的心紧紧揪起:“不是小伤!您现在就去医院做检查!”
“哎,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会检查的。”
可沈母语气明显敷衍地应承了下,竟然就直接挂了电话!
沈昀霄心下一紧。
他知道以父母的性子,这肯定还是会跟前世一样不当回事!
沈昀霄当即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拿着钱立马就去了火车站。
他必须马上赶回去带母亲去检查!
火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望着窗外春意盎然的景色,沈昀霄的眉头从未松下。
他的手揣进了口袋,触碰到硬皮。
那是上午刚领到的离婚证,他离开得匆忙,没来得及将离婚证收起来。
但此刻,看着这张离婚证。
沈昀霄的心思却莫名变得沉重复杂起来。
虽然事态原因都变了,可这张离婚证在前世代表着他人生的一大转折。
如今他同样拿到了这个离婚证。
冥冥之中,他人生的轨迹似乎还是跟前世相重合了。
而前世,自己在离婚后直接去了川省乡下当了老师,和父母依旧是分隔两地,只有节假日才去父母那边团聚,直到后来,母亲去世,他唯一的家也垮了。
母亲去世后不久,父亲也因操劳过度猝死。
好像他的人生就注定该孤苦一人。
这次回家,他能改变母亲的病情吗?
沈昀霄的指尖泛起寒意来,他竟有些害怕,有些没信心。
在前世,母亲的事发生在五年后。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昀霄才大意着现在没有多在意,只嘱咐母亲做事小心,可如今,他开始感到慌张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试图改变命运,所以才会让母亲提前受伤吗?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胀痛难忍。
不敢再想下去。
从津市赶到父母所在的乡下,这个年代的火车实在太慢。
沈昀霄整整坐了一天一夜。
下了火车,沈昀霄又马不停蹄赶去汽车站买票去乡下。
他第一次恨起了自己选择了离家那么远的地方。
他晚回来一刻,母亲的伤就晚一天!
抵达乡下时。
沈昀霄一路直接跑去了父母做活的地方。
见母亲还在佝偻着腰挑砖块,沈昀霄的心都要揪起来了。
他冲了过去,“妈!你都受伤了,怎么还在干活?”
见到沈昀霄,沈母眼里透出明显的喜悦,听见他的问话,又露出些许心虚来。
“没什么重活,你看,他们都没给几块砖,我就帮帮忙。”
沈父却当即拆穿了她:“胡说!昀霄,你回来正好,劝劝你妈,让她休息一下,我怎么拉都拉不住她!”
沈昀霄的眼底一酸,直接接过她手里的担子放下。
“妈,你跟我去医院!”
第24章
沈母最终还是拗不过沈昀霄。
他们先是去了镇上的卫生所,可镇上的医疗有限,经过简单的问询过后,医生却道:“应该没什么大事,但做活确实不该做活,还是要在家里好好休息。”
一听这话。
沈母当即笑着拉沈昀霄的手:“你看,我都说了没事吧!”
沈昀霄紧绷的神色却并未松懈下来。
走出镇上卫生所。
沈父沈母正要带着他回家。
沈昀霄却再度拉住了沈母:“妈,我们再去京市大医院做个检查。”
这话让沈父沈母一时愣住。
沈母有些无奈:“你没听医生说吗?我没什么大事,怎么还去大医院浪费钱?”
“钱的事你们不要担心,我会有办法的,先去做检查。”
沈昀霄认真道。
可沈父也跟着开口:“昀霄,我们做活受点伤很正常,你妈也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才一直不让我说,现在来卫生所看过了,说是没事就好了,没必要去大医院。”
对这个年代的所有人来说。
都是对大医院有所畏惧的。
他们总觉得,大医院里要花很多钱,还觉得进了大医院,没病也要查出个大病来。
沈昀霄明白父母的顾忌。
但母亲身上的伤是一刻都不能拖的,他绝不让母亲前世的悲剧再度上演!
所以沈昀霄坚持:“妈,你必须跟我去市里大医院做检查。”
他的执拗让沈父沈母摸不着头脑。
但沈昀霄却已经当即你回家替她收拾了东西,一刻不停就带着他们上了汽车。
去市里的汽车上。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儿子很久没回来的,一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让他们实在觉得奇怪,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问。
最后,沈母想起什么来,问了一句:“听说佩珍去津市找你了,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沈昀霄一愣。
沉默片刻,他从口袋里将离婚证拿了出来。
“我们已经正式离婚了。”
见到这张离婚证,沈母一时无言,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这是你们自己的决定,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插手,但佩珍对你的心,我们也确实看在眼里,怪只能怪你们……有缘无分了。”
听母亲这般感慨。
沈昀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他和程佩珍当初也是自由恋爱,自由结婚,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怀着走到最后的希冀才跟她在一起的呢?
可历经两辈子,他实在是认清了。
他跟程佩珍大概确实是没有这个夫妻缘分的。
缘分这东西最是强求不来。
沈昀霄早已经看开:“妈,我跟她没可能的,你们别再多想了。”
话题本该到此结束。
沈母却又问:“之前你打电话回来时,还提到过一个你的同事,叫什么陆明珠的,你们……”
“妈!”沈昀霄无奈至极,打断了母亲的乱点鸳鸯,“我们只是同事朋友,不要乱说。”
见此。
沈母才算是彻底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提:“好好好。”
一路聊天看似轻松抵达了市区医院。
可沈昀霄的心却从未松过分毫。
推母亲进去做检查后。
“内脏受损严重,需要马上手术!”
第25章
医生看完结果,瞬间严阵以待。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母就立即被推进了手术室。
“去交手术费,先交一万元,但你母亲的情况太严重了,后期还需要做监测,家属至少先准准备好三万元!”
这话一出,沈昀霄猛地怔住!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带了手里能带的大量现金过来,自以为做了充足的准备,可听见这个巨额数字时,整个人还是僵住了。
身旁的沈父更是不可置信,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不明白刚刚进医院前还在跟自己说笑的妻子,怎么一下就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这是怎么回事啊?昀霄妈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么严重了?”沈父眼眶都红了,哽咽着问医生。
沈昀霄迅速冷静下来,在手术书上签了字,让医生能立马做手术。
随即他拿上包就冲去登记处交了一万块的钱。
再回来时,就看见沈父整个人蹲在手术室前,整个人老了不止十岁,见到沈昀霄,沈父颤抖着手拉他:“昀霄啊!这是怎么回事啊!医生说什么内伤,你妈是不是很严重?”
“都怪我啊!都怪我没能及时送她来大医院做检查!”
“我还任由她受着伤去做事,要不是你今天及时回来,我可害惨了你妈啊!”
沈父说到最后已经哭了起来。
沈昀霄的心跟着狠狠揪起,但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慌,父亲这个样子,若是此刻自己也慌了,医生要交谈都没人交流!
“爸,没事的,我们现在也算是及时送到了医院做检查,我们要相信医生,相信医院,相信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沈昀霄这么劝慰着父亲,也是在劝慰自己。
父子两相互攥着手,仿佛是在为对方打气。
过了片刻。
沈父心情平静些许,理智也一点点回神,他记起刚刚护士说出来的那个大额数字,眼前骤然一黑,他踉跄一步,嗓音嘶哑:“昀霄啊,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
沈父的身份原因,每月拿到的钱并没有多少。
沈昀霄如今虽然有点积蓄,但也不够。
此刻,他将手上所有的钱都交了出去,看着沈父犯愁的模样,他的心也跟着狠狠揪起。
“没事的,爸,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
沈昀霄这么安抚着父亲。
可说到筹钱哪里是那么好筹的?
他来到医院的通讯室。
犹豫了很久,给厂长打去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后,提出想要预支些工钱的想法。
“当然可以,你这话说的,我马上就让人送钱过来!”
厂长是个爽快人。
很快同意了沈昀霄的要求。
沈昀霄忐忑的心终于落定,感激地朝厂长致谢:“多谢厂长。”
收线回到手术室门口时。
沈母的手术已经结束了。
医生告诉他:“手术是成功了,但后面就要看患者本人的恢复情况了。”
“好,谢谢大夫。”
沈昀霄喜极而泣,不住朝医生鞠躬感谢。
沈母暂时还不能看望。
沈昀霄和父亲两人就在病房外面的排椅坐着守着。
这个年代没有银行卡转账,钱都是现金寄过来的,还需要时间。
沈昀霄原本以为厂长寄过来的钱还要两天才能到。
可没想到。
当天晚上,一抹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眼前。
第26章
女人跑得有些气喘吁吁,面露担忧。
“昀霄,情况怎么样了?”
说话的同时,她将包里护得仔仔细细的现金递给他:“怕你着急用,我马上跑过来了。”
初春的天气仍是寒意凛冽的,可她的额头上却冒着一层薄汗。
沈昀霄眼里的诧异仍未退却,他接过那沓钱:“陆明珠,怎么会是你过来送?”
“我正好有空,又恰好在京市离得近。”
陆明珠只是笑笑,轻描淡写解释了一句。
随即又问他:“怎么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找我?我人就在京市,你完全可以找我的。”
“我不想麻烦你。”
沈昀霄笑笑。
陆明珠无奈看他,最终却只是说:“赶紧去交钱吧。”
“好。”
沈昀霄点点头,很快去交了费。
再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醒了,正在和陆明珠相谈甚欢。
沈昀霄拿着单子走过去。
“爸,跟您介绍一下,这是……”
“小陆刚刚已经介绍过了,”沈父摆摆手,打断了他,显然跟陆明珠已熟悉,他拍拍陆明珠的肩膀,“小陆说是你同事。”
“是。”
沈昀霄点点头。
随即,陆明珠笑着又递上来了一份热腾腾的馄饨:“饿了吗?我刚去买的。”
旁边沈父已经吃了一碗了,气色比昨晚恢复了不少。
沈昀霄接过:“谢谢。”
在他低头吃着馄饨时,陆明珠跟沈父又聊了起来。
沈父一晚上的愁容在此时才有所舒展。
沈昀霄听着,却有些恍然,他倒是不知道陆明珠还有这样哄长辈开心的一面。
跟工作中的陆明珠性子,似乎不太一样。
相识一年多,沈昀霄却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还不够了解陆明珠。
似乎是注意到沈昀霄的视线。
陆明珠谈笑间抽空向他看了过来,露出些许疑惑询问之意。
沈昀霄忙收回视线,摇头,低头吃着碗里的馄饨。
馄饨的暖意直达心间。
沈母在重症病房监测了三天,才终于恢复意识。
第五天时,沈母被转送到了普通病房。
这段时间,陆明珠也陪着他在医院待了五天。
沈昀霄心里过意不去,原本跟她提过让她回去。
可陆明珠态度坚持,说什么都要陪着他,沈昀霄也就随她去了。
病床上的沈母虽然动不了,可却将这段时间两人的相处印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病情好转后,能做简单的交流。
沈母当即忍不住八卦心,趁着陆明珠出门去打热水的时间,跟病床上的儿子问:“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小陆同志吧?我看着这也挺好的。”
“妈,您这伤才刚好些,怎么就净琢磨这些东西?”
沈昀霄实在是无奈至极。
可病床上的沈母却轻哼哼:“我能开始琢磨这些不正是说明我身子在变好了吗?我要是没精力想这些,你才是要担心的。”
这说得似乎也有些道理。
沈昀霄哭笑不得,无从反驳:“好好好,我是争不过您,但您现在还是专心养身体,别乱想,我跟陆技术真没事。”
“我的傻儿子哟!人家小陆要是对你没意思,哪能做到这个程度?”
沈母这话让沈昀霄猝然一怔。
第27章
但很快,沈昀霄又自我否定般摇摇头。
“不会的,陆明珠她就是人好,我跟她认识这么久了,基于朋友的身份,就是她家里有什么事,我肯定也是一样愿意帮忙的。”
听他这么说,沈母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却倏地落在了门口,“小陆,回来啦?”
“嗯,伯母,您今天看起来精神又好些了。”
陆明珠含笑的回应自身后传来。
沈昀霄回头看去,只见女人已经提着暖水瓶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上前去接过来:“给我吧。”
陆明珠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中午吃过饭后。
沈母躺在病床上休息了,沈昀霄便和陆明珠走出了病房没有打扰。
两人就坐在医院外面的椅子上,晒着太阳。
天气已经回暖。
阳光洒落在大地上,映得人身心皆是暖烘烘的。
沈昀霄不觉放松了下来。
陆明珠就在旁边看着他,唇角挂着极淡的笑意,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沈昀霄突然像是记起什么来,转头看她:“昨天我打电话回厂里,厂长说新机器已经买回来了,你该回津市继续做研究,这段时间多谢你了。”
“我也没帮上太大的忙,”陆明珠摇摇头,她没有坚持要留下来,只是问他,“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等我妈出院,身体恢复吧。”
沈昀霄笑笑,眼里带着些许愧疚。
前世今生两辈子,他最对不住的就是家里人。
上辈子他觉得离婚丢了人,独自一个人跑去川省定居,逢年过节才跟父母团聚,他真正跟家里人在一起的日子少之又少。
而今生,沈昀霄虽然并不觉得离婚丢人,可却还是同样为了自己的理想去了津市,就连春节都没来得及回家陪父母。
母亲这件事,也是给他敲了一个警钟。
趁着这个机会,沈昀霄也想好好陪一陪父母。
陆明珠看出他心中所想,缓声跟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父母接去津市?这样你可以继续工作,也能跟你爸妈一起生活。”
这么一提,沈昀霄先是一愣,随即却是无奈笑笑:“我爸妈可能……不会愿意。”
其实上辈子,他也提过让父母去川省。
但父母说在乡下待了一辈子,离不开土地,他们的人际关系都在乡下,不愿意变动。
如今怕也是同样的念头。
陆明珠定定望着他:“他们说着不愿意,也是因为不想成为你的负担,若是你能够让他们放心,他们或许也会愿意改变想法。”
这话让沈昀霄一怔,随即他点点头:“我会试试的。”
陆明珠只是笑:“总之,其实家庭和事业完全是可以兼顾的。”
她这么说,沈昀霄莫名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来,他不禁笑:“所以陆技术,你的意思其实是生怕我不回去,让你一个人去面临研发难题?”
“放心好了,我跟厂长预支了这么多薪水,再怎么样我也要还债的,我不会丢了工作。”
陆明珠看了他一眼,眸色沉沉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
“昀霄,听说妈受伤了!情况怎么样了?”
第28章
见程佩珍的身影行色匆匆,带着一身风霜。
沈昀霄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我前段时间在外执行任务,昨天回来才知道这事,怎么样了?”
程佩珍面露担忧,目光从身旁的陆明珠身上掠过,神色一顿。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昀霄看着她,态度极其冷淡:“多谢程营长关心,但这是我家的家事,我妈已经没事了。”
这种疏离的态度让程佩珍心口一缩。
她凛着神色上前一步,沈昀霄便后退了一步,他只是笑笑:“如果程营长想看望我妈,可以一起过去,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我跟你已经正式离婚了,程营长的称呼也该改口了。”
他这种生分的态度让程佩珍一愣。
一旁的陆明珠同样微怔,眸色微亮,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喜事。
程佩珍看在眼里,心往下沉,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点头:“嗯,我知道了。”
三人一起往病房走去。
走了两步,沈昀霄又看向了陆明珠:“明珠,你先回去吧,你不是要回津市了吗?”
陆明珠神色微僵,看了一眼程佩珍,最终还是点头转身离开。
“行,那我就先走了,替我向伯母问好,我明天临走时再来跟伯母道别。”
眼看着陆明珠的背影远去。
程佩珍的神色带了几分莫名的愉悦,她走在沈昀霄身旁:“有什么需要我帮得上忙的吗?金钱或者是别的方面我……”
“不劳你费心,我自己都已经解决了。”
沈昀霄淡淡打断了她的话。
程佩珍一时没了声,心里带着愧疚:“如果我能早点回来,知道这事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忙上忙下。”
“军令为重,程营长不必这样说。”
沈昀霄看了她一眼,神色间带着些许无奈,“另外,我已经说过了,这是我的家事,你不用这样过意不去,跟你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态度温和,说得理所当然。
程佩珍一时怔住,可这样的态度却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在意她如何。
“昀霄,如果是在以前……”
“不用做这种无谓的假设,”沈昀霄再度打断了她的话,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轻描淡写地扯了下嘴角,“再说,就算是以前,我也习惯了。”
这话他说得轻飘飘的。
落在程佩珍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忽地意识过来,这样的事,难道在他们没离婚前就没有发生过吗?
她因为职务原因,常年不着家,那么多年的时间里,沈昀霄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他肯定也遭遇过事。
可在程佩珍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拿家事来让她分心,他将所有的苦都自己受了,从未跟她吐露过分毫。
直到如今,他依旧也只有一句‘习惯了’揭过。
愧疚压得程佩珍的心闷痛不已。
她一时说不上话来。
两人到了病房前,沈母已经醒了,正在和沈父聊着天。
见到程佩珍跟在沈昀霄身后,两人皆是一愣。
走进来。
程佩珍斟酌片刻却还是改了称呼:“伯父伯母。”
沈父沈母一时也有些尴尬,只点点头。
病房里霎时寂静无声。
为了打破尴尬,沈母往门口看了一眼,随口又问:“小陆呢?”
这下,房间气氛似乎更尴尬了。
第29章
程佩珍一僵。
她没想到就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怎么连沈父沈母都偏向了陆明珠。
一旁的沈昀霄倒是神色自然,他笑笑回:“陆明珠要回津市工作了,今天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买明天的火车票,说是明天再过来跟你们道别。”
沈母应了声,点点头。
沈父却忽地才反应过来,担心地问:“你跟小陆是同事,她要回去工作了,你怎么不回?”
“我再多请一段时间假。”沈昀霄随即答。
一听这话,沈父和沈母对视一眼,沈母当即拧起了眉头:“请什么假,你也跟小陆一起回去工作,我这身体已经好了,再说了,我还有你爸在这里照顾呢,用不着你。”
“就是,你的工作不好找,请假请久了难免惹你领导不高兴,还是早些回去得好。”沈父也跟着担忧不已。
在父母的心里,工作就是能做就必须要去做,不能随便请假,否则丢了工作就是大事了。
沈昀霄自然是知道父母是担心自己,他正要安抚,脑中却突然记起陆明珠说的那番话。
迟疑半晌,沈昀霄开了口:“我不放心,妈这样子,我就算是回去做事了,也要时不时回来看望的。”
“这怎么能行?一来一回多费时间?”沈母嗔怪。
沈昀霄便笑:“也是,所以爸妈,要不趁着这个机会,你们跟我一起去津市,妈妈的身体本来就还需要好好休息,做不得事,正好去津市我那边好好休息。”
一听这话。
沈父沈母愣了下,露出些许迟疑来。
他们从来没去过津市,不是不想去,也是怕过去让儿子分心,反而成他的负担。
就在这时。
一旁的程佩珍突然开了口:“我也觉得可以,这样伯母也能休息,也能日日一家人待在一起,再好不过。”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最终沈父倒是愿意了:“也好,昀霄,你带你妈去津市,趁着这机会,也让你妈享享城里的福。”
沈昀霄的喜悦还没有涌上心头,又很快在后半句话里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眉头一拧:“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不过去?”
“我过去做什么?乡下还得干活呢。”沈父摆摆手。
沈昀霄气一时郁结:“我的意思是想我们一家人待在一起,您当然要一起过去。”
沈父却不愿意:“我好手好脚的,当然要干活。”
沈昀霄登时无言。
直到程佩珍出声:“伯父,您还是得过去的,昀霄白天要去厂里干活,伯母总要有人陪着,您不过去,这哪能放心?”
这话一出。
沈父哽了一下,沈昀霄当即会意过来,眼眸亮起忙道:“对呀,再说了,爸你要是实在闲不下来,津市那边也能找事干,没事的。”
这么说了,沈父没了话。
最终他和沈母对视一眼,只咕哝着:“我们考虑一下。”
但能这么说,就算是已经松了口。
沈昀霄不免松了口气。
离开医院的时候。
程佩珍走在他身旁,“回津市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沈昀霄抬眸看着她。
心头情绪略有些复杂,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正要说话。
正是一年不见的小峰。
第30章
沈昀霄一怔。
他很久没见过小峰了,险些没认出来,他脸上脏兮兮的,浑身穿着打补丁的衣物。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
身后的章浩铭陡然追了过来,手里还夹着烟,浑身上下一股酒味,透着戾气。
“兔崽子!还敢跑!给老子站住!”
章浩铭扯着嗓子喊,小峰的身子就往程佩珍身后缩。
直到到了两人面前。
章浩铭认出人来,神色恍然,旋即笑了下:“程营长,您这是把男人给追回来了?”
沈昀霄站在旁边拧起了眉头。
他没想过章浩铭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不禁问:“这是怎么回事?”
“哦你问我儿子啊?”章浩铭满不在意的样子,随口就道,“我就是让他去跟我赚钱,他还跑。”
不到七岁的孩子,能怎么赚钱?
沈昀霄的眉头拧起,随即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三,小峰这个点应该在学校里才是。”
“读书?”章浩铭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我哪有钱给他继续读书啊?”
这话让程佩珍的脸色骤然铁青。
她冷着脸问:“刘姐的烈士家属每月抚慰金呢?”
看在战友的份上。
之前程佩珍虽然将章浩铭父子赶走,却到底还是没能将人赶到绝路,带他们去登记了烈士家属名额,也替他们争取了足够的抚慰金,足以让他们父子过上普通的日子。
可如今看来,这份好心显然也被‘喂了狗’!
章浩铭抽了一口烟,面色心虚得别开眼,没有做声。
反而是旁边的小峰当即紧紧拽着程佩珍的衣角:“爸爸把钱全拿走了,全拿去买烟买酒了。”
这话让程佩珍的脸色骤然冷沉。
她陷入了沉默,半晌没了声。
就在这时。
小峰泪眼汪汪仰头看向了一旁的沈昀霄,一改过往的顽劣态度,可怜巴巴地拉着他:“沈叔叔,我错了,我知错了,以前都是我胡闹,你和妈……不对应该喊程阿姨,你们能不能继续带我回家?我想去学校上学,我不想挨打,不想跟我爸这个疯子待在一起了!”
这话一出。
对面的章浩铭却并没有什么态度,他仿佛是早已习惯了似的,冷笑一声:“你求呀,你求他们也不会带你回去的,你以为我就很想带着你这个累赘吗?”
“章浩铭!”
程佩珍再听不下去,大声呵斥了一句,随即质问:“难道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你要是看不惯,继续带回去好了,就是不知道你家这位沈先生,还愿不愿意养了。”章浩铭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程佩珍脸色猛地僵住,下意识回头看向了沈昀霄。
沈昀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却是态度平静开口:“我先走了,程营长,你自己家里的事自己做决定即可。”
他如今跟程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程佩珍想要怎么做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他迈步离开。
……
次日。
陆明珠要回津市,过来病房跟沈父沈母道别,听到沈昀霄提出要他们去津市休养的建议时,也开口劝他们过去。
本就犹豫不定的沈父沈母,被陆明珠最终还是说动了,答应了下来。
于是一周后。
沈昀霄在母亲出院后也买了一家人去往津市的车票。
只是没想到,在火车站正好碰见同样回津市的程佩珍。
程佩珍的身边,还牵着小峰。
第31章
只对视一眼,沈昀霄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大概还是不忍心小峰继续跟章浩铭过那样的日子,决定将孩子带回去。
并不意外。
从那天见到孩子的现状时,沈昀霄就知道以程佩珍的好心,是绝对放不下这个孩子的,就算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她还是会念在战友的旧情上,忍不住照料孩子。
毕竟,这个孩子是她战友的唯一血脉。
所以当她牵着孩子回津市,情理之中。
只是沈昀霄不知道,她现在又要怎么跟王翠芝来解释继续养这个孩子呢?
虽然沈昀霄并不知道当初自己走后,程佩珍是怎么做的。
可从王翠芝后来从不提小峰,加上小峰也跟着章浩铭生活的结果来看,沈昀霄也大概猜到了程佩珍估计是将真相坦白了。
两人的火车座位在同一节车厢,不同的卧铺。
隔了几排的座位。
沈昀霄看了一眼,正好跟他们对上眼神,他愣了一瞬,没再多看。
时间到了中午。
车厢里的人皆拿出了各种吃食填肚子,不少人则起身去热水间打水。
母亲要吃药,沈昀霄提着水瓶便挤过去排队打热水。
等了一会儿。
身旁传来程佩珍的声音,她递过来新打好的水:“给你。”
沈昀霄看了一眼,却没有接。
“没事的,我排队等等。”
看出他的拒绝,程佩珍眸色闪烁,收回了水瓶,却并没有离开,她陪着他打完水,跟着他往车厢里走。
沈昀霄有些无奈,最终在一处空旷的车厢连接处停下来,两人到旁边站定。
“你想跟我说什么?”沈昀霄沉沉问。
程佩珍深深凝视着他:“小峰不能继续再跟他爸待下去了,不然整个人真的会彻底走入歧途,他现在人也大了,懂事了,知道了好坏,回去好好教养,应该是能够变好的。”
沈昀霄听着她喋喋不休说起这些。
整个人脑中却有些发愣,他点点头:“这是你决定的事,不用跟我说这么多。”
程佩珍一怔,一时又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
沈昀霄神色无奈:“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要说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爸妈还等着我带热水回去。”
说完,他绕过她,准备动身离开。
耳边却猝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对不起。”
沈昀霄脚步一顿,心里一紧。
程佩珍的声音哽咽:“对不起,昀霄,以前我因为孩子的事总是误解你,我跟你郑重道歉。”
这是时隔两世。
程佩珍第一次这么认真跟他说出这三个字。
沈昀霄眸色微颤,心里毫无波动是不可能的,他等了两世,等来她的歉疚。
即便如今自己早已经释怀,可听见这句话,他仍旧升出几分酸意来。
从前的那些心结委屈,似乎也终于在这刻彻底翻篇。
沈昀霄对上程佩珍的视线。
过了许久,他说出:“好,我接受了你的道歉,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程佩珍一愣。
沈昀霄却已经笑着跟她说:“其实自从上次见过章浩铭后我也想通了,你不肯将孩子交给他养的原因我想我大概也明白了。”
第32章
摊上这么个爸爸。
任谁都不放心,所以程佩珍才会那么坚持要将孩子带在身边。
只是后来见孩子被章浩铭依旧教坏了,她才会不得不狠心丢下孩子。
沈昀霄细想过后,所有的不合理也都顺了。
他理解程佩珍的所作所为。
但也仅限于此。
“希望这孩子以后是真的知道悔改了,日后你和你妈应该要多费心了。”
沈昀霄最终只淡淡跟她这么说,像是多年的好友。
程佩珍眸色沉沉,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再说。
……
抵达津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
沈昀霄带着父母一路出了火车站。
程佩珍一路帮忙提着行李出来,沈昀霄本来不要她帮忙的,她坚持,他也就不再多说。
而小峰似乎也确实变得懂事了些,竟然也冲过来帮沈昀霄提起了一个小袋子。
“沈叔叔,我帮你。”小峰殷勤不已。
沈昀霄只是笑笑:“谢谢。”
快出站时,小峰趁着程佩珍不注意,偷偷看沈昀霄,小声问:“沈叔叔,你跟程阿姨真的离婚了吗?你还能不能跟程阿姨和好?”
“小孩子就不要问大人的事了。”沈昀霄淡淡笑着。
小峰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小声说:“你和好吧,沈叔叔,你跟程阿姨和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乱来的,你是不是因为我才不肯跟程阿姨和好?”
沈昀霄神色一顿,随即看了他一眼,无奈叹气:“不是的,跟你没关系。”
一听这话,小峰整个人似乎才松口气。
他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肯跟程阿姨和好?”
沈昀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了。
就在这时。
“沈昀霄!这里!”
是来接他的陆明珠。
她站在人群外,窈窕纤细的身影正大步朝他走来。
直到到了他们面前。
陆明珠脸上的笑意在看见旁边的程佩珍时才微敛,随即她伸手过去,“多谢程营长,之后就交给我吧,我跟昀霄同一个家属院。”
程佩珍望着陆明珠明显的敌意,眉头一紧,提着行李的手却迟迟不放。
直到身旁传来沈昀霄的话:“程营长,把东西给陆明珠吧,我们跟你不顺路。”
程营长、陆明珠。
我们、你。
简短的一句话里。
他已经将他们分得如此界限分明。
程佩珍的脸色铁青,她自然是不甘心的,可却又不知还能怎么做。
就在这时,沈父沈母也开了口。
沈父说:“佩珍,不顺路就不麻烦你了。”
沈母说:“给小陆吧。”
每个人似乎都在劝她放手。
程佩珍定定望着沈昀霄,最终还是松了手,“那……之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她只能说这么一句。
然后眼睁睁看着沈昀霄跟陆明珠一起离开。
他们欢声笑意,俨然像是和谐的一家人。
程佩珍的心里涌上无尽的失落和痛意。
身旁的小峰在这时突然跟她说:“程阿姨,我刚刚问了沈叔叔了,他说他不是因为我才不想跟你和好的,他是因为有了喜欢的别的阿姨了。”
这话仿若惊雷轰然炸在程佩珍的脑中。
她哑声问:“他刚刚,是这么亲口跟你说的吗?”
第33章
程佩珍看得出来陆明珠对沈昀霄的心思。
却看不透沈昀霄的心思。
此刻听小峰这么说,程佩珍的心猛地收紧,带着紧张和无措。
小峰看了看她,正要说话。
程佩珍却又叹了口气:“算了,不重要,我不想知道。”
她一把抱起孩子,大步流星朝军区家属院走去。
推开家门。
里面的王翠芝当即冲出来:“女儿!你回来了!”
下一瞬,她的笑容在看见小峰时就僵住了。
小峰丝毫未觉,哭着冲进王翠芝的怀里:“姥姥!峰儿好想您!”
他期待王翠芝能跟过去一样抱他哄他。
可等来的是王翠芝将他推开。
“少乱喊,我可不是你的姥姥!”
王翠芝拧着一张脸,当即对程佩珍问:“你又把这麻烦带回来做什么,之前的教训还不够是吧?”
程佩珍眉头皱起,她看了一眼孩子,将孩子送到房间里。
随即这才拉着王翠芝到外面来说事。
一听程佩珍还要继续养这个孩子,王翠芝可不干了:“之前那是以为他是我们程家的种,我才养着的,现在他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养?”
“妈,总之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我不是在跟您商量。”
程佩珍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如果您不同意的话,也好办,您回京市去,我自己在这边养他。”
“什么个意思?你要为了个野种,把亲娘赶走?这像话吗?”
“妈,您这话说得难听了,我没有要赶您走,我只是不想让您在这里过得不自在。”
母女两僵持不下。
最终,王翠芝还是妥协了下来,冷着一张脸没再作声。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
机床厂家属院。
沈父沈母踏进沈昀霄的屋子,当即笑着四处转悠起来,脸上笑意彰显着他们的满意。
“这挺好,挺好!”
沈父缩着手,连连赞叹了好几声。
沈昀霄扶着沈母在房间躺下,“爸妈,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着。”
“平时无聊的时候可以跟楼下的奶奶聊聊天,”陆明珠将行李放下时,一边跟他们笑着介绍,“我们的机床厂就在外面三四百米的样子,没事时也可以过来逛逛看看。”
沈父沈母笑着点头,忙道:“好好好。”
等东西都收拾好后。
陆明珠也并没有多留,很快离开。
沈昀霄送她出了门,眼里透着感激:“今天多谢你过来接我们了。”
“没事,应该的。”
陆明珠笑了笑。
过了片刻。
她忍不住还是问:“之前那天听说,你和程营长正式离婚了,是真的吗?”
沈昀霄先是一愣,随即淡然点头:“是真的。”
得到确切的答案。
陆明珠的眸色一亮,她定定望着面前的沈昀霄。
清冷的嗓音中竟带了几分紧张。
“我知道这或许不是个好时机,但我还是想跟你说。”
“如果你之后想再考虑进入一段感情的话,能不能先考虑我?”
这句话出口。
沈昀霄脚步顿住,整个人哑然失声。
他诧异瞪大了双眼,仿佛不敢置信。
陆明珠的这话,难道是算告白吗?
意识到这点。
沈昀霄的心口猝然一紧。
第34章
陆明珠的眸色诚挚。
可沈昀霄却不敢直视,他后退了一步,讪讪笑:“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你别紧张,我只是跟你说出我的心意,不是非要你给我答复。”
陆明珠眼里含了几分笑意,她认真说:“我欣赏你,不仅是工作上,还有对你的整个人的欣赏,我确认我是喜欢你的。”
“所以沈昀霄,如果你还没有对感情失望,还想要有个相伴一生的人的话,我想请求你考虑我。”
沈昀霄从未听过这样直白又体贴的告白。
一时怔住在原地,半晌不知该如何作答。
而陆明珠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犹豫,所以她随即又说:“当然,如果你觉得我这些话有打扰到你让你困扰的话,你就当没听见,你暂时不想有感情生活的话,我也理解,我可以等。”
陆明珠跟程佩珍是完全不同的一类人。
程佩珍对于情感的抒发总是内敛含蓄的,所以沈昀霄总是要去猜,猜她的想法,猜她的心意。
可陆明珠不一样,陆明珠直白,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她不满意的地方她会直接说,她想要的东西也永远直抒胸臆。
这点,沈昀霄在工作上跟她合作愉快,相处得十分默契。
可如今换到感情上。
沈昀霄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与其说他要拒绝,倒不如说他从来没想过跟陆明珠发展些什么别的关系来。
毕竟陆明珠不论是个人的能力还是家世,都跟他远不是同一个世界。
他只将她当做是并肩作伴的战友。
却没想过要和她做同床共枕的爱人。
或者说,不敢想过。
沈昀霄的脑子一时被这猝不及防的告白搞得乱糟糟。
过了许久,他沉声道:“我可能……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
“这应该不算是拒绝的意思吧?”
陆明珠却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着这么问他。
沈昀霄愣住,迟迟没有反应。
陆明珠无奈笑了笑:“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不用困扰,我不会让你尴尬,以后我们还是跟之前一样相处,我说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说完,她大步流星离开。
看着她背影逐渐远去。
沈昀霄的心里霎时好似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他第一次觉得陆明珠这个人实在是聪明得有点过分了,嘴上说不让他困扰,不让他尴尬,以后还跟从前一样相处。
可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知道不可能的。
哪有人会真的能忽略她真挚的心意,还能跟以前一样当普通朋友来相处呢?
他又不是无情无欲的冷血动物。
陆明珠根本是想让他认真考虑,让他之后每次见到她都要记起她今晚的告白来。
心里霎时涌出异样的情绪来。
沈昀霄的眼底闪过些许深意,最终长叹了口气。
转身回了家。
他自然也就不知道。
就在家属院的楼下,在他看不见的转角处。
陆明珠跟过来还东西的程佩珍撞了个正着。
程佩珍到家后才发现小峰将沈昀霄的袋子带回了家。
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她还是提着过来想还给他。
谁料。
刚到他家楼下,就听见了陆明珠的告白。
第35章
昏暗的楼道口,皎洁月光高悬。
程佩珍先开了口:“你刚刚跟昀霄说了什么?”
“程营长刚刚不是都听清楚了吗?”陆明珠笑着回。
程佩珍的眉头蹙起来:“你比昀霄小,他不可能喜欢你的。”
这话说出来,却是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的。
陆明珠轻眯双眼,唇角张扬肆意的笑:“程营长难道是只能用年龄来说事吗?未免可笑,再说了,昀霄要如何选择那是他的事,跟程营长你没有干系。”
程佩珍唇线紧抿,危机感让她心神紧绷。
陆明珠没有再跟她多说什么,大步离去。
最终,程佩珍在原地站了许久,却终究还是没能上楼去找沈昀霄。
她突然有些害怕了。
害怕会亲耳听见沈昀霄说要选择陆明珠。
握紧袋子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程佩珍望向沈昀霄家门的眼神透出些许深意。
……
翌日。
沈昀霄起了个大早,给父母做好早饭后,便照常出门去上工。
沈昀霄以往上工的点比今天要晚个十来分钟。
下楼时,却看见楼道口那抹熟悉的身影。
是陆明珠。
她推着自行车靠在门口,低头一边看报纸,一边往嘴里送馒头,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这么早,她能等谁?
沈昀霄心有疑惑,正想出声,脑中却猝然记起她昨晚的那番话来。
话一下就哽在了嗓子眼。
沈昀霄没了声,可电光火石间,却又忽地不合时宜地记起来。
自己之前每天出门的时候,总能跟陆明珠撞个‘恰巧’。
当时还被人打趣过。
沈昀霄从前是从未当回事过,毕竟两人的上工时间一样,撞上同时间很巧。
可如今听了她昨晚的告白后。
沈昀霄突然就莫名想得多了,难道是她特意……
这个念头还未完全冒出就被他打断。
沈昀霄深吸口气,自作多情这种事情有过一次就够了,程佩珍的教训还不够吗?
他都跟程佩珍是夫妻了,他依旧会会错意,更别说陆明珠了,即便陆明珠昨晚说了那样的话,也不能代表她以前的所有举动都是喜欢他。
这么想着,沈昀霄的心也一点点沉静下来。
他镇定下来,这才推着车往那边走去。
“陆技术,好巧,你今天也起这么早上工?”
沈昀霄扯出一抹笑来跟她佯装无事打招呼。
只是他大概不知道,此刻他的笑容有多么僵硬。
陆明珠看在眼里,笑眼弯起,她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随即朝沈昀霄挑眉道:“不巧,我是特意在等你。”
这般直白的话。
沈昀霄的笑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握着车把手的手当即收紧,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感觉浑身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见他实在是紧张了,陆明珠也就不再逗他,憋着笑道:“好了,上工去吧,我没想让你不自在。”
这话说出来实在是可信度不高。
沈昀霄差点想给她翻白眼了。
好在及时忍住了。
两人骑着车一路去厂里。
正好碰见在晨跑的程佩珍。
不知是不是沈昀霄的错觉,程佩珍一路跑着,不紧不慢却始终跟在两人的身后。
失神间。
沈昀霄的自行车突然掉了链子,他从车上跳下来,蹲着正要修。
身旁却骤然落下两道阴影。
第36章
“没事吧?”
“我来帮你!”
两人不约而同,异口同声。
沈昀霄仰起头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心里只觉古怪,他直接伸手将链子修好。
“我自己可以,谢谢了。”
说完,他站起来直接蹬着自行车离开。
很快就将两人甩了身后。
进厂几分钟后,陆明珠才进来。
她换上工作服,路过沈昀霄时故意啧了一声:“沈技术未免太狠心,一点机会都不给。”
她说得很轻,说完很快就掠过了他,进入了工作状态。
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他。
沈昀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里透着无奈。
他倒是不知道陆明珠还能这样记仇。
一天的工作上,两人依旧还是跟之前一样正常交流。
直到傍晚下工的时候。
沈昀霄特意避开了陆明珠,趁着她去跟厂长谈话的时间,快速骑着车回了家。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暂时觉得无法在私人情感上面对陆明珠。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
他看见王翠芝带着小峰在里面买东西。
沈昀霄没有太在意,直接骑车掠过去了,但突然,他猛地捏住刹车,往对面的巷子角落看了过去。
是错觉吗?
他怎么好像看见章浩铭了?
可章浩铭都已经将孩子交给程家养了,之前也表现出不想要养孩子的迹象,怎么现在还会跟着来津市?
沈昀霄在原地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往家的方向继续远去。
算了,这些都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这么想着,沈昀霄很快没将这事记在脑海。
直到过了几天。
沈昀霄休假,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又一次撞见了章浩铭。
这次,章浩铭还挽着王翠芝的手。
两人看起来形同母子,十分亲密。
三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王翠芝面上一虚,下意识推开了章浩铭,跟沈昀霄悻悻打招呼:“昀霄,这么巧!”
沈昀霄礼貌点点头,随即没有多聊的意思,准备离开。
却被王翠芝又拉住到一旁悄声说:“昀霄啊,这件事你可别跟我女儿说,她还不知道浩铭来津市了。”
沈昀霄回头看了一眼章浩铭,出于好心提醒,还是开口问:“伯母,您知道章浩铭之前……”
“之前不重要!”
王翠芝打断了他,忙解释,“本来我也想着别人家的孩子我可不养,不过佩珍非要把孩子带回来,毕竟之前养了那么久,总有点感情的,现在那孩子也变懂事多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翠芝看了沈昀霄一眼,带着些许凉意:“再说了,现在你是身份高了,看不上我们程家了,铁了心要跟我女儿离婚,我这老婆子总要有点盼头,人家浩铭跟我说,要给我养老,就算佩珍不嫁给他,他也认我当干妈,我乐意。”
听得出来。
王翠芝对章浩铭的各种甜言蜜语是十分受用的。
沈昀霄本想好心劝诫的话此刻说出来反倒像是挑拨是非似的,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行,您乐意就好。”
沈昀霄淡淡回了一句,转身就走。
谁料当天晚上。
“沈昀霄!给我滚出来!你非要搅得我程家不得安宁是吗!”
第37章
整栋家属楼都被王翠芝吼得开了门。
屋里的沈父沈母听了,更是脸色一变,沈母放下筷子:“这声音是程家那位老婆子吧?他这是在闹什么?”
沈父更是起身就要出门,被沈昀霄拦下了。
“爸妈,我自己下去跟她谈谈。”
沈昀霄自己也有些疑惑,不知道王翠芝这突然闹这么一遭又是怎么回事。
到了楼下。
一见到沈昀霄,王翠芝叉着腰怒气冲冲就走了上来,怒声质问:“好啊你!白天刚跟我保证说不会跟我女儿告状,结果你转头就去告状了是吧?现在好了,佩珍把浩铭赶走了,你开心了是吧?你这人到底安得什么心!自己要跟我女儿离婚,现在还不让我女儿再找!”
“说话放尊重点。”
沈昀霄不觉也冷下声音来,他目光沉沉望着对面这个中年妇女,眼神沉静:“我没有遇见过程佩珍,我也没有跟她说任何话,你尽管可以去问她。”
王翠芝却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浩铭来津市好几天了都没事,偏偏跟你撞见后就被我女儿知道了!”
“您自己也说了,我跟你女儿已经离婚了,我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找这么多事,就为了让你能上门来当众骂我一顿,让我自己出丑吗?”
沈昀霄冷笑着看他,语气没有丝毫示弱。
从前他对王翠芝总是怀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想着以后是要过一辈子的家人,能忍则忍。
可现在不一样了,沈昀霄依旧会将王翠芝当长辈,可不代表还能任凭她随便谩骂污蔑自己!
王翠芝冷笑:“那谁能知道呢?说不准你就后悔了,你想让我们佩珍再回头,故意这么做!沈昀霄,我可早就看透了你,你自己作着要离婚,没想到我女儿还真的跟你离了,你就怕了,怕你以后没人要是不是?所以你看见我女儿又把小峰接回来,看见浩铭也跟着过来了,你当然就急了!”
王翠芝自顾自说着,以他肤浅的想法肆意猜测。
沈昀霄听着实在好笑,他突然没了争辩的念头,突然明白了,以王翠芝的想法,他说再多也不可能听得进去。
他不想再跟王翠芝多说。
转身就要离开。
可王翠芝却不干,一把拽住了他:“你走什么!我还没有跟你说清楚!”
“我不觉得我还有什么需要跟你解释的。”
沈昀霄拧起了眉头。
王翠芝紧紧拉住他不让他走:“既然你已经把小峰他爸赶走了,那你现在就跟我回去!继续做我程家的女婿!你总不能让我这个老婆子一个人养孩子吧!”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沈昀霄看着周遭八卦看过来的视线,心跟着往下沉。
王翠芝这么一闹,就算不是真事,也难免会让人听了闲话去。
到头来,他跟程佩珍永远都牵扯不清。
就在这时。
程佩珍的身影从外走进来,一把将王翠芝拉开:“妈,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脸上透着浓切的愧疚,有些不敢直视沈昀霄的目光。
王翠芝见状却红了眼:“女儿,我是为了你!”
程佩珍神色倏地冷凝。
第38章
“妈!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要么就好好在这里带着,要么你就回京市老家去,我每月都会回去看您,孩子我可以自己养,您何必要做这样的事?”
程佩珍的眼里透着浓切的不解。
王翠芝低着头也彻底忍耐不住,她边哭边开始怒斥:“女儿,你是有了男人就忘了娘!当初你和他要结婚时,我就说过我不满意这个女婿!可你呢,你不管不顾还是和他结婚了!”
“好啊好啊,我管不了你找男人,我就只能管管女婿了!不说在家照顾家里的一切,至少在家里先生个孩子延续香火吧!不然我们程家找他有什么用?”
“可是你们结婚三年,你的肚子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还每天都忙着工作!不肯着家!”
“好不容易吧,你从外面突然带了个孩子回来,说是我外孙子!这把我高兴的哦,我以为我们程家终于有后了!”
“可最后呢,你又跟我说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种!结果你跟沈昀霄闹得也还离婚了!”
“好好的一个家!现在变得像个什么样!”
王翠芝靠在了墙边,拍着大腿哭红了眼。
程佩珍一时神色动容,“妈……”
“别喊我妈!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你妈?”王翠芝气上心头,也自然没给她好脸色,哭着继续控诉,“你为了个抛下你走人的男人,天天去乡下给他父母做农活,为了他一点消息,你甘愿把工作调动到津市!你想过我这个妈没有?”
“我从小把你拉扯大,最后就换来个这样的下场,你说我哪里能不怨?”
“这些我都认了,女儿!我都认了啊!所以我也跟着你来这边,我也想办法让你把你男人带回去,可你自己非要做这个好人,不肯强人所难,那只能我来做这个恶人了!”
“我想着闹坏了沈昀霄的名声,他跟不了别人就只能跟你,这法子是不好听,但总该有用,我也是为了你好!”
说到最后,王翠芝也没了力气,声音哑了很多。
围观人群一听这话。
顿时看过来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同情与复杂。
同情沈昀霄碰上了这么个前岳母,也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王翠芝。
然而程佩珍站在王翠芝面前,沉默许久过后,却是敏锐只问了一句话:“这个办法,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替你想的?”
一句话突然让王翠芝哑了声。
他的神色猝然慌张,低下了头。
程佩珍的面色更为冷沉:“妈,你从头到尾都把章浩铭摘出去,这也是他教你的吗?您就一丁点都不怀疑他的人品吗?他几句话就能将您哄得团团转,把你耍在手心!这才是我要他离开小峰,离开你,离开津市的原因!”
“你真以为章浩铭是真心认你当干妈的吗?他不是!他就是为着咱家的钱!”
程佩珍干脆将话说得直白明了。
王翠芝脸色霎时一瞬苍白,她神色木讷还想争辩:“不可能的,浩铭还给我买了不少东西……”
可说着说着,浑身一激灵,突然想起什么来。
“不对!完了完了!女儿!快回家看看咱家的保险柜!”
第39章
王翠芝猛地拔腿就朝家里跑去。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突然记起来,自己在家里的保险柜放钱时,有一回没避着小峰,想着孩子还小,按密码时都没避开他。
也就是从那天后,隔天章浩铭就出现了!
还带着她去买了不少东西。
当时王翠芝还奇怪章浩铭哪儿来的钱,现在心里却是一阵后怕,难不成,章浩铭是偷了她的钱来‘孝敬’她?!
这么想着。
王翠芝的脚下都有些发软,头也不回地冲到屋子里。
结果看见屋里的景象,程佩珍和王翠芝两个人都懵了。
家里翻箱倒柜,值钱的物件都已经被搬空了。
“我的天爷哟!”
王翠芝哭着忙冲进了里屋,只见她用来存钱的保险柜被扔在了地上,柜门大开,空空荡荡。
一口气没上来,王翠芝眼前一黑当即晕了过去。
程佩珍忙扶着人,送去了卫生院。
气急攻心,缓过来就好了。
程佩珍将母亲在医院安顿好,转而去问了院里的守卫兵。
这才知道,是章浩铭父子提着行李包走了。
按理说平时非家属人员进出是要排查的,可章浩铭父子这段时间被王翠芝多次带着进入,还多次跟守卫兵说明对他们的信任。
后来就没人再排查了。
于是这次他们父子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走了她们家里所有的财产。
程佩珍心绪万千回到医院的时候。
正好看见沈昀霄一家人提着慰问品来看望王翠芝。
躺在病床上的王翠芝没脸见他们,一直偏着头在流泪,哭诉着自己的悔意。
对上沈昀霄一家人的目光。
程佩珍也实在是过意不去:“伯父伯母……”
沈母摆摆手,在旁边叹了口气:“好歹曾经亲家一场,总要来看看的,这没事最好,其他的就别多想了。”
听了这话,王翠芝脸上的泪是越流越多。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沈昀霄满是愧疚:“昀霄,真是对不住啊,是我这个做岳母的对不住你,是我害了你,当初你在我家没享过福,现在离了,我还要给你找不痛快,我实在是坏极了!”
“我现在这样子,也是报应,我明白。”
王翠芝擦擦眼泪,哭得哽咽。
这是沈昀霄第一次看见王翠芝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最终,他只轻轻摇头:“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伯母,你好好养身子,钱财是身外之物,日后还能赚回来的。”
“昀霄,是我对不住你啊,”王翠芝眼里满是后悔,不住重复着这一句话,她拉着沈昀霄的手试图跟程佩珍的手握在一起,“我错了,我跟你认错,以后你跟佩珍好好的,我再也不会乱插手了,好不好?”
可沈昀霄的手却不着痕迹地抽了出来。
他面上带着平静的笑,只是缓声道:“伯母说哪儿的话,程营长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能找到更好的人,我想日后你们家里肯定是能一家美满的。”
这话客套疏离。
却也透着他不可能会和程佩珍和好的决心。
王翠芝愣住了。
程佩珍垂眸不语。
沈昀霄一家人便道别离开病房。
走出卫生院。
“昀霄,我们能聊一会儿吗?”
第40章
闻言。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主动给二人让出了空间。
“你们聊你们聊,昀霄,我们认识路。”
说着就率先离开了。
卫生院门口人来人往,沈昀霄看着程佩珍,许久过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安静无人的花坛边。大概是许久没人坐,木质排椅上落了些许灰尘。
程佩珍替他拍去了些许灰尘,示意让他坐下。
“谢谢。”沈昀霄坐下来。
程佩珍眸色一怔:“你以前跟我没这么客气的。”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的。”
沈昀霄只这么说。
程佩珍的眸色暗沉了下来,她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道了一句:“对不住。”
微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温度却是和煦的,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沈昀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侧目看着身旁的女人:“程佩珍,来津市后,你似乎跟我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词。”
他已经听她说过好几次了。
可程佩珍眼底盛着无奈:“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能跟你说什么,又或者我该跟你说些什么,每次我以为我跟你是不是还有一点重新开始的可能时,总会有事情提醒我,我亏欠了你太多。”
多到她都已经没有底气让他再来说‘原谅’这两个字了。
程佩珍曾经很笃定自己跟沈昀霄的感情。
毕竟在这个年代,还是有很多人是包办婚姻,再不济也是相亲介绍,像她和沈昀霄这种自由相识恋爱结婚的,仍是算少数。
她还记得,他们初识是在一场坍塌事故中。
程佩珍作为军人去救人,沈昀霄就是事故中的受害者,当时也才18岁。
两人是一见钟情。
后来沈昀霄时不时会来营地外给她送吃的,她也就接受了。
两个人就这么成了。
“我曾经以为,我们组建家庭后,是真的可以走一辈子的。”
程佩珍这么说。
沈昀霄却没了声,他低下头,也思及了那些久远的初见回忆。
之所以说久远,是因为程佩珍提及的恋爱期间的事,距离他已经太远太远了,他今生的记忆是从鸡毛蒜皮的家庭中开始的。
向来强硬的程佩珍在他面前红了眼。
“昀霄,虽然我知道这样问你实在太厚脸皮,可我还是想问你一句,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再开始了吗?”
“我的职务让我不能经常待在家里,这点我无法改变,可以后我会尽量争取休假时间,会在家里多陪你,也不会一味让你独自面对我妈。”
“你能不能……再重新给我一个机会?”
程佩珍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她的心没有底气,她知道自己亏欠沈昀霄太多了,她带给他的永远都是苦难。
就连如今,他本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偏偏,偏偏她一时心软,明知那孩子是什么秉性,却依旧带回来。
带回来的,是又一次的祸害。
这次,程佩珍彻底死了心。
可她却没想到竟再一次牵连到了沈昀霄!
只是即便如此,她却还是想跟他争取最后一次机会。
沈昀霄只是轻轻笑了笑:“这件事我不怪你妈,也不怪你,毕竟谁也没想到章浩铭父子会算计到这个程度。”
“只是,我已经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
第41章
程佩珍一怔,垂眸低声开口:“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够,是我没有让你看见我的决心,我……”
“不,我不是说这个。”
沈昀霄打断了她,眼里透出些许复杂,他叹了口气:“你根本就不欠我什么,你也不必跟我说任何对不住的话,就当所有事都是我还你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程佩珍愣了一下,还以为他说的是谈恋爱那会儿的事,下意识笑:“那算什么救命之恩,我当时只是拉了你一把而已。”
可沈昀霄却只是笑着再次笃定:“是救命之恩,在川省的地震中,你用你自己的命护住了我。”
即便后来,他还是没有撑过来。
可程佩珍以命护他是事实,也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
“川省?我们从来没去过川省,怎么会……”
程佩珍有些失神,眼里透出些许疑惑。
沈昀霄静静望着她,嘴角扬起淡淡一抹浅笑:“你还记得小峰失踪的那天吗?你当时以为是我扔下了小峰,才知道他在桥洞。”
重提这件事,程佩珍微微一怔,眼里闪过愧意:“当时我是……”
“我说这件事不是要跟你翻旧账,”沈昀霄缓声开口,语气带着释怀的淡然,“我想跟你说的是,我是因为前世发生过同样的事,知道最终的地方才这么说的。”
‘前世’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
程佩珍整个人都愣住了,身为军人,她自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前世这种事她是不信的。
可转眼看见沈昀霄认真的神色时,她心中咯噔一下,竟没了话。
而沈昀霄还在继续往下说。
他说:“前世,就是因为同样的事情,你跟我提出了离婚,这辈子我本来以为我能改变的,后来我才发现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妄想,所以我选择了放手。”
程佩珍半晌无声。
分明不信前世之说,可她却还是忍不住问:“那前世,我们离婚后怎么样了?”
“前世离婚后,我工作下岗了,也不敢回老家跟爸妈一起生活,就独自去了川省做物理老师,后来我爸妈接连去世,我就在川省一待就是三十年,这期间,我们再没见过。”
“直到那次地震……”
沈昀霄回忆起那次重逢,依旧能记起当时的感慨心绪。
两人谁都没有多说话。
若不是生命最终,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们婚姻期间的误会。
“所以,是你亲口跟我说了小峰的身世,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我重来一遭后,误会你对我有情意。”
“我想努力挽回我们的家庭,改变前世的遗憾。”
“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们两个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就算活了两世,我们也不该重新在一起。”
沈昀霄说到这里的时候,程佩珍抬起头下意识想要否认,可对上他那双眼睛,她看见了他眼里只有释然,再无半点留恋。
于是所有的解释堵在了嗓子眼,她突然明白过来。
她没有机会不是因为她对他的喜欢够不够深刻,而是因为他对她的感情还剩多少。
显然,如今的沈昀霄早已对她没有半点喜欢。
程佩珍攥紧的手终究还是松了力道。
“好,最后一个问题。”
“你喜欢陆明珠吗?”
第42章
从程佩珍嘴里突然听到陆明珠的名字。
沈昀霄整个人一愣:“怎么扯到别人身上去了,我拒绝你只是因为我们之间不可能了,跟别人没有关系。”
看着他眼里闪过些许的无奈。
程佩珍恍神片刻,随即确实笑了笑,温声跟他说:“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说,陆明珠这个人虽然我不太喜欢,可客观来说,她还算是个不错的人,你若是对她有意思,也可以考虑一下。”
过去的程佩珍自己估计也想不到为什么会跟沈昀霄推荐别的女人。
可如今,在她知道自己跟他彻底不可能后,她反而是释怀了。
沈昀霄看了她一眼,只是笑笑并没有给出态度。
两人聊得差不多后,在门口分开。
沈昀霄往家里的方向走去,身后程佩珍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这才回病房去。
机床厂家属院。
沈昀霄刚踏入院子,正好看见陆明珠急匆匆骑自行车回来。
他若无其事地打了招呼:“你回来了?”
这几天,陆明珠正好被邀请去外地机床厂去做指导,并不在津市。
自然也就不知道发生的事。
沈昀霄也没准备告诉她,可陆明珠一见到他,却是紧张打量了他,眼里透着浓切的担忧:“你没事吧?我刚刚见你怎么是从医院的方向过来的?”
“眼神可真尖儿,我确实是从医院回来的。”
沈昀霄诧异于她的细心。
话音才落,就听陆明珠神色一慌:“所以你真被程佩珍的母亲打了?她打你哪儿了?这年头怎么大庭广众之下还敢打人呢?没人管吗?”
陆明珠显然是气得不行,围着他打转看他身上哪里受伤了:“你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伤到哪儿了?”
她的话太密,沈昀霄差点被她转晕了。
但也是第一次,他发现原来向来稳重的陆明珠居然还能有这么慌张的一面。
毕竟,就算是在火灾现场,陆明珠也能淡定地冲进去带着资料出来。
如今居然就因为一个小小流言,就慌了。
实在是不太像她。
沈昀霄忍不住笑着伸手打断了她:“好了,先听我说。”
陆明珠这才停下,看他的眉头微蹙:“你怎么还笑?这事我可是要真的追究到底的,毕竟你……”
话顿了下,她才继续说:“毕竟你可是我们厂里的顶尖技术员,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伤到了手伤到了脑子,她赔得起吗?”
“严重了。”
沈昀霄实在是憋不住笑,忙解释:“我没事,她也没动手,你都是从哪里听到的流言?”
听他这么说。
陆明珠才算是松了口气,她有些无奈:“我今天刚回厂里,他们就跟我说你被打了,吓得我马上就赶回来了。”
她神态轻松下来,顿了下,又紧张起来:“你没事的话,怎么会去医院?是伯母的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我妈也没事,你别担心。”
沈昀霄忙回答,随即才告诉她:“是程佩珍的母亲,她被气得住了院。”
“被你气得?”
陆明珠诧异不已。
沈昀霄简直被她清奇的脑回路笑到,忙摆手:“不是,这事说来复杂。”
两人并肩往家里上楼。
就在这时。
楼上突然传来一句:“小心!”
只见楼上竟有一个花盆直直朝两人砸下来!
第43章
沈昀霄瞳仁收紧。
下一瞬,人已经被陆明珠拉着躲开了。
那花盆堪堪擦着两人面砸下,摔了个粉碎。
陆明珠的脸上被明显擦伤。
沈昀霄心一提:“你脸上……”
“没事,小伤。”
陆明珠不以为意抬手擦擦,随即抬头警告楼上的人:“怎么回事?高空坠物砸伤人是要抓你去坐牢的!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楼上吵闹的是一个孩子,听见她这么说,人都吓傻了,忙点头:“对不起,陆阿姨,对不起,沈叔叔!我下次会注意的。”
听到道歉,陆明珠脸色便好看了些,她转而开口说:“知错就好,这次我们不跟你计较,但是你要把阳台边上的花盆都放地上去,不然以后再砸到别人,你就惨了!”
“好好好!”
那孩子当即就开始行动,将阳台边上的花盆全部都开始往地上搬。
既恐吓了孩子,又解决了隐患。
沈昀霄看陆明珠的眼里倒是有些惊喜:“你治孩子倒是有些能力。”
“我算你夸我了。”
陆明珠弯弯眉眼,只是笑。
沈昀霄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他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好了,跟我回去处理一下脸上的伤。”
“好,谢谢!”
陆明珠丝毫不客套,当即答应下来。
回到家。
跟沈父沈母打过招呼后,沈昀霄翻出医药箱,在客厅给陆明珠处理了下划伤。
期间,陆明珠又问起王翠芝的事,他便简单地将事情都跟陆明珠说了下。
陆明珠听着,末了只吐出一句:“这不是自作自受嘛。”
说得也算没错。
不过沈昀霄仍旧觉得,再如何还是身体为重,经过这一遭,王翠芝也算是受到了教训,以后应该不会再跟程佩珍闹什么矛盾了。
至于将来,那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得知他的态度。
陆明珠眼神忽地一变,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眼神忽地认真对上沈昀霄:“那你的意思是,你不会跟程佩珍复婚了对吗?”
“这是当然的。”
沈昀霄点点头。
旋即在看见陆明珠突然露出的喜悦神色时,又猛地像是意识到什么,脱口解释:“我跟她不复婚,也不代表我要跟你在一起。”
“我也没说你非要跟我在一起。”
陆明珠眨巴眼,嘴角却是轻轻扬起,“但我也相信,以后总有一天,你会愿意跟我在一起的。”
“这么肯定?”
沈昀霄收拾起药箱来,随口笑她。
陆明珠笑吟吟定定望着他点头:“当然。”
说着,她突然拔高了声音朝屋里的沈父沈母问:“伯父伯母,你们觉得我做你们的儿媳妇怎么样?”
这举动吓了沈昀霄一下,他瞪向陆明珠:“你做什么?”
可屋里的沈母已经乐呵呵接了话:“当然好呀!”
沈父稳重些,只说:“我们觉得没用,得看昀霄的,他愿意我们就愿意!”
于是陆明珠的眼神就再次落在了沈昀霄身上。
她笑:“你愿意吗?”
沈昀霄被她逗得无奈,他双手环胸看她,只耸耸肩:“看你表现吧。”
“那就是你已经愿意让我追求你了?”
陆明珠角度清奇。
沈昀霄只瞪她一眼,却没有反驳。
……
两年后。
沈昀霄从报纸上看见章浩铭父子因偷窃行骗等多项罪名被捕入狱。
而程佩珍最终还是和王翠芝迁回了京市。
同年,沈昀霄和陆明珠的新型机床研发成功上市。
而在拿到国家颁发的专利奖项这一天。
沈昀霄接受了陆明珠的求婚。
两人共同举起奖杯的那一刻,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和成就感一同涌入沈昀霄的心间。
他想,重生一遭也不算坏。
父母健在,有了能跟自己始终同方向同理想同终点的爱人。
这才是属于他自己的真正幸福。
